引擎聲轟鳴著響徹天空,車頭兩束燈劃破長夜,油門轟的聲音驚起林間一片鳥,嗚鳴著四散而逃。
唐梧目凝聚在前方的路,檔位在手中切磋變換,在車的嘶鳴聲中與盤山路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車轍印。
流暢猶如黑龍展翼般的車在山中鬼魅地變幻著形,時時現,彷彿在發洩自己的無辜鬱悶,迴盪於幽幽空林,哀轉久絕。
車在山頂停下,距離衝下山坡僅有一步之遙。
唐梧趴在方向盤上困睡了幾分鐘,隨後才下了車,恍恍惚惚站到車頭眺山下城中繁華的燈夜景。
他生沉悶,沒有什麼特別的好,偶爾工作上力太大,會選擇駕著車在看起來險峻的山路上高速盤旋,或是迎著海風,在濱海大道上狂飆。
他喜歡引擎在急速轉時發出的悲鳴聲,喜歡油門踩到極限,車,乃至於自己變了韁的野馬,彼時他們並不再囿於有限的天地之間,而是在無限的虛無之中暢遊。
周孔爭先恐後地綻放,盡呼吸著死亡帶來的戰慄空氣,大腦中的神經元是紛紛炸開的火樹銀花,變絢麗繽紛的雪花,在高頻的電流中,多胺如泉湧分泌,裹挾著興一路直至巔峰——
空氣凝滯在了這一刻。
唐梧腳底碾了碾熄滅的菸灰,吐出一口瀰漫的煙霧。
遠的燈火漂亮喧鬧,可他聽不見,不著,只有鏡花水月一般的圖景過虹測至大腦。
而大腦在放空。
唐梧沉默了一會兒,轉朝車上走去。
他對珠玉珍寶不興趣,對極度奢靡的生活興致也不高,但微生商喜歡。
他也喜歡看那些金燦燦玉潤珠圓的珍寶在微生商上結著珠的模樣。
這些年微生商為了自己收斂許多,吃穿用度上也分外樸素,他為自己付出了很多。
自己也該為他付出。
不,是他樂意的。
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駕駛這輛車。
那便開得慢一些吧。
——
張玉清又一次找上理墨堂時,唐梧提前結束了休假,親自去會見了。
“唐律今天怎麼捨得紆尊降貴見我這個麻煩的原告方?我開的價終於抬得您這尊大佛了?”
唐梧謹坐在圓桌對面,無奈地笑了笑:“實在是家中虧損赤字,錢包遭不住了。”
“啊?……”張玉清微微訝異了一下,隨後用喝咖啡掩蓋住自己幸災樂禍的眼神:“兩位的收在中產階級不是可觀的嘛?怎麼會淪落到你說的地步,唐律在拿我開玩笑?”
唐梧挑眉:“嗯,開玩笑。”
張玉清一下沒了興致,頗有怨懟:“什麼嘛……真不審慎。”
唐梧用筆帽敲了敲桌子,提醒進正題:“張小姐,請先和我詳細講述一下你非起訴張琦不可的真正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