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書抬眼著老妻,這個讓他牽掛了一輩子的人,不想起當年生沈越的時候,那時他們都四十多了。
這個老來子來得實在意外。他原本不打算要,媳婦子骨向來單薄,可每次提起這事,就默默垂淚,他終究只能妥協。
誰料生產時竟遇上難產,雖然母子平安,但媳婦從此元氣大傷,看著襁褓裡瘦弱的小兒子,
他曾經心生埋怨,都是為了這個孩子,妻子才落下病。
後來大兒媳幫著照料,全家人心呵護著這個弱的孩子。隨著小六漸漸長開,眉眼也越來越像妻子,他也真心疼起這個小兒子。
初中畢業後,不知怎的就混上了黑市。他勸過多次,最後還是媳婦跟他談心,才勉強默許。
這些年來,他時常提心吊膽,就怕兒子出事,在村裡更是低調,從不敢張揚,所幸這幾年也算順風順水,漸漸放下心來。
可萬萬沒想到,都快到家了,突然說喜歡上一個男人。這對他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
這可是他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孩子,雖然他整天上罵著“小兔崽子”,可在他心裡,沈越一直都是他最大的驕傲。
只要一想到往後會有人小兒子的脊樑骨,他就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許是這兒子從小由媳婦一手帶大,那倔脾氣也隨了他媳婦,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就是鐵了心,非江寧不可。
他把手裡的菸袋子擱在炕桌上,起從櫃子頭上端下那杯泡好的麥,試了試溫度,正好溫熱,這才遞到媳婦手邊:
“溫度正好,趁熱喝了再睡。”說著小心扶起媳婦。
這幾年沈母每天下午都得睡會兒午覺,鎮上醫院、市裡大醫院、就連那些老中醫都跑遍了。
大夫都說這是年輕時傷了元氣,只能慢慢養著。
沈母皺著眉頭就著老支書的手喝了幾口,忍不住抱怨:“明天可別泡這個了,天天喝,都快喝吐了。”
是真沒覺得自個兒有啥大病,不疼不的,就是容易乏。
都六十多歲的人了,村裡哪個老姐妹不是這樣?
無非中午得多睡會兒,真不算啥事。
老支書把杯子往手裡又送了送:“那明兒個泡蜂水?對了,立春前幾天還帶了回來,要不泡那個喝?”
沈母的眉頭皺得更了,這些東西小兒子他們隔三差五就往家捎,早就喝怕了。
“哎呀,我啥都不想喝,”推了推丈夫的手臂,“說正事呢,別打岔。”
老支書把杯子放回炕桌,無奈道:“還說啥?不都同意了嗎?你那兒子把人家誇得那是天上有地下無的。
市裡廠子重、什麼研究院搶著要......你就慣著他吧,你那兒子心眼比馬蜂窩的眼子還多。”
沈母忍不住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咱倆的兒子,咱們不慣著誰慣著?再說了,人家小江確實優秀,又重義。
一個城裡娃娃放棄大好前途來咱們鄉下,待人接得,人是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