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媳婦兒點了點柺杖,裡嘟嘟囔囔,旁邊的人並沒有搭話。以前家老頭子是大隊長的時候,村裡不管誰家有個大事小事的,都去請大隊長管事兒出主意,大隊長媳婦兒也能跟著沾,吃席吃到撐。
如今大隊長老了,不管事兒了,還在街裡和這個吵那個鬧的,得罪了不人。現在誰家有事兒,都是在街裡和大隊長說一聲,也不上門去請了。現在村裡吃席,都要上禮三塊五塊,甚至十塊二十的。大隊長和兒子分了家,就守著那幾畝地,要是顧個吃喝,不問題。但是要是三天兩頭的上禮,靠地裡的那點兒收,是吃不消的。
所以,村裡人過事兒,哪怕是和大隊長說了,不是關係特別親近的,大隊長輕易不去。這樣,一年到頭,大隊長媳婦兒也吃不了幾回席。不說家裡沒給人出禮,總以為大隊長不當了,村裡人都不仰頭看了。為這事兒,人前人後,沒有說酸話,也得罪了不人。於是,每當再說這樣話的時候,看在大隊長的面子上,旁邊的人都裝聾作啞,沒有人和計較。
劉長秋搬著凳子,第二次路過的時候,大隊長媳婦兒又攔住了他。
“老三啊,到底是誰家過事兒,我咋都沒有聽到個影兒?”
“誰家也不過事兒,你老那麼大年紀了,就好好歇歇吧,嫑心那麼些事兒了。”
劉長秋和上一趟一樣,匆匆回答了一句,停都沒停的走了過去。
問了兩次,都沒有問出到底是誰家裡過事兒,大隊長媳婦兒也沒有心思再在街裡坐著。拿起石頭上的柺杖,遠遠跟在劉長秋後面,向巷子裡走去。路過我們家門口時候,看到的院子裡的桌子和摞的凳子,已經不來我家串門兒的,拄著柺杖走進了院子裡。
“你們家找了這麼多的桌子板凳,這是要辦啥大事兒啊?”
二狗子娘正在大梨樹下洗,看到大隊長媳婦兒進來,就回答了一句。
“俺三妮兒考上大學了,大傢伙在這兒吃頓飯,高興高興。”
二狗子娘和關係好,從三姑小時候就稱三姑俺三妮兒,這會兒一高興,把俺三妮兒又禿嚕出來了。
九十年代初,村子裡沒有升學宴一說,誰家孩子考上了大學。親近的親戚朋友在一起吃個飯,都說是高興高興。村裡人聽見了,也都是樂呵呵的說些恭喜之類的好聽話,掃興的話一般都不會說。大隊長媳婦兒就不一樣了,一聽二狗子娘說是三妮兒考上大學了,也不想是誰家的三妮兒,質疑的話口而出。
“你三妮兒?誰不知道你一輩子就生了倆小子,連個閨兒都沒有生出來過。你哪來的妮子,還三妮兒,你還真是做夢娶媳婦兒,淨想好事兒。”
二狗子娘本來高高興興的哼著小曲兒洗,被大隊長媳婦兒一席話,說的臉上的笑紋都直了。一下子把扔在了盆子,站起來指著大隊長媳婦兒的鼻子,噼裡啪啦的一陣輸出。
“嬸子,你說你也這麼大年紀了,說話咋那麼沒有把門兒,不管該說不該說,還是一禿嚕就出來了。怪不得別人背地裡說你是屬屁的,我看一點兒都不假,你這還真是不說話是不說話,一說話就得罪人。”
一聽二狗子娘說自己是屬屁的,大隊長媳婦兒當下就炸了,手裡的柺杖都要到二狗子孃的鼻子上了。
“你才屬屁的!你一家都是屬屁的!大屁小屁,黑屁白屁,你一家子都是臭屁!我這麼大年紀了,在這村裡過了大半輩子,從沒有和誰拌過半句,你這個黑老婆造罵我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