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一方黃花梨大匾額赫然在目,上面用刀法剛勁的黑隸書刻著“藏拙”二字,似在訴說著主人深藏不的智慧與世哲學。
何志斌老遠便瞧見了我,臉上堆滿了熱的笑容,快步迎上前來,握住我的手,那力度彷彿要將我們之間的誼都融這一握之中。
一番寒暄過後,他帶著我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一個包房前。
推開門,一古樸典雅的氣息撲面而來。包房裡盡是古香古的中式裝飾,木質的傢俱散發著歲月的沉香,牆壁上掛著的字畫更增添了幾分文人的雅緻。一個青花瓷瓶靜靜地立在房間中央,瓶線條流暢,圖案,在燈的映照下,散發著溫潤的澤,顯得格外醒目,彷彿是這方天地裡的靈魂所在。
青花瓷瓶前,站著兩個人,正背對著我們,頭挨著頭,輕聲細語地談著,似乎在鑑賞著這件古樸的古玩,那專注的神,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眼前這個瓷瓶。
何志斌快步走到那兩人邊,微微俯,低語了幾句。話音剛落,其中那個材瘦小、著一襲緻唐裝的男人,如同一隻敏銳的獵豹,瞬間轉過來。他腳下生風,幾步便來到我的前,一把扯住我的手,用力地搖了搖,臉上堆滿了虛偽的笑容,裡客氣地說道:“關縣長,哎呀呀,尊駕臨,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啊!有失遠迎,有失遠迎,還您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話雖說得客氣至極,可他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般銳利,在我上來回打量,彷彿要將我看穿,探尋我心深的秘。
我被他看得渾不自在,卻又只能強歡笑,與他寒暄客套。
何志斌見狀,趕忙側過,臉上堆著諂又不失分寸的笑意,殷勤地向我介紹道:“關主任,這位是酆總。”那語氣,彷彿“酆總”二字自帶環,能瞬間提升此人的份地位。
我趁著何志斌介紹之際,不聲地迅速打量起眼前這位“酆總”。酆,這個姓氏確實比較見,聽這姓氏,就著一神秘莫測的氣息。可何志斌這一句輕飄飄的“酆總”,介紹得實在敷衍至極,在如今的社場裡,“總”字都快被用濫了,隨便拽過來一個什麼人,都能在姓氏後加個“總”字,就像舊社會里,哪怕是個國民黨的小兵,老百姓也會戰戰兢兢地喚一聲“老總”,實在沒什麼實質資訊。
再看何志斌,此刻在他面前,腰桿不自覺地彎了幾分,臉上的笑容也愈發諂,那畢恭畢敬的模樣,就差沒把“奴婢膝”四個字刻在臉上了。他這蓋彌彰、遮遮掩掩的介紹手法,反倒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心中的疑之門。我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篤定,眼前這個幹利落、眼神中著明與算計的男人,十有八九就是嶽明遠。
剎那間,嶽明遠微微側,抬手示意旁之人,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緩緩開口道:“關縣長,這位是省紀委監察二室的馮磊主任。”
“馮磊”二字甫一耳,仿若一顆重磅核彈在我耳畔轟然炸響,震得我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省紀委、馮磊,這些字眼瞬間讓我覺到窒息。
眼前這個戴著眼睛,表平靜,帥氣儒雅的男人,這個手可及的男人,就是……
沒錯,他就是沈夢昭的丈夫,沈鶴序的婿!
此時此刻,嶽明遠特意將馮磊帶到這場秘的聚會中,其意圖昭然若揭。這哪裡是簡單的介紹相識,分明就是一場心策劃的敲打與警告。
嶽明遠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在我眼中瞬間化作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地抵在我的咽。他彷彿在說:“關宏軍,你以為沈鶴序能為你堅不可摧的靠山?哼,你且看看,他的婿如今就站在我的邊,與我談笑風生,甚至關係匪淺。你那些自以為高明的小算盤,在我面前不過是跳樑小醜的把戲,最好給我收斂點!”
我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額頭上也冒出細的汗珠,雙手不自覺地攥,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強裝鎮定,努力扯出一牽強的笑容,向馮磊出手,聲音卻仍難掩一抖:“馮主任,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實乃榮幸。”
馮磊聞言,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卻似隔著一層薄霧,讓人捉不。他緩緩出手,與我輕輕一握,指尖傳來若有若無的涼意,聲音平淡如水,卻又暗藏機鋒:“關縣長,客氣了,我也早聞大名。”
“早聞大名”這四個字,此刻在我聽來,猶如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是啊,以我和沈夢昭的關係,又怎會只是“聞其名”這般簡單?我彷彿能看到他心底翻湧的怒火,那怒火中夾雜著嫉妒、怨恨,恨不能將我這個與他妻子曾有過曖昧糾葛的男人生吞活剝、挫骨揚灰。只是他城府極深,將這份恨意深埋心底,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這虛偽的平靜。
何志斌在一旁,將我們這一番表面客氣、暗裡卻劍拔弩張的初次鋒盡收眼底。他眼中閃爍著狡黠的,角那抹幸災樂禍的笑容愈發明顯,正得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想必在之前的談判中,他沒在我這兒吃癟,如今見我被這般“將了一軍”,心中那口惡氣總算是出了幾分。他假惺惺地開口,聲音裡卻藏不住那子怪氣:“關主任,瞧您這氣,可不太好啊,莫不是這空調溫度調得太低,讓您著了涼?”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心底的慌與憤怒下,迅速斂住心神,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而鎮定:“不妨事,我這人就喜歡這涼爽勁兒,溫度再低些也無妨。”話雖如此,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此刻我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
待眾人依次落座,包房的氣氛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悄然撥弄,漸漸有了微妙的變化。
嶽明遠原本那帶著幾分鋒芒與威懾的氣場,竟如退的海水般緩緩收斂,口吻明顯和了許多。他微微欠,姿態優雅地拿起桌上的酒壺,作嫻地為我斟上一杯酒,那晶瑩的酒在杯中輕輕晃,折出和的暈。
隨後,他又熱地拿起公筷,將幾道緻的菜餚夾到我面前的餐碟中,臉上掛著恰到好的微笑,全然不見省長家公子慣有的倨傲,倒像是與一位相識多年的老友久別重逢,盡顯親暱與熱絡。
看著他這般舉,我心中約約覺到,今日這場看似暗藏殺機的“鴻門宴”,或許並非僅僅是為了向我示威那麼簡單。嶽明遠為億萬家的豪門公子,平日裡必定事務繁忙,應酬不斷,又怎會僅僅為了出一口惡氣,便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我這樣一個在他眼中或許微不足道的人上?這背後,定然有著更為深遠的考量與謀劃。
思及此,我愈發覺得這酒桌上暗流湧,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當那散發著醇厚香氣的酒杯遞到我面前時,我佯裝不經意地皺了皺眉頭,抬手輕輕按住杯口,臉上出幾分歉意的笑容,說道:“酆總,實在不好意思,近日偶不適,不勝酒力,還您多多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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