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曇曜五窟前，被眼前氣勢磅礴的石佛深深震撼。仰著那尊巍峨的巨像，小心翼翼地轉頭問我：“這些佛像，為什麼和我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
我忍不住賣弄起學識，向解釋：“這第十六窟裡的釋迦牟尼立像，據說就是以北魏文帝拓跋濬的相貌為原型雕刻而的。”
一聽，頓時來了興致，眼中閃過一狡黠：“就是那個相中了自己嬸嬸的天子？”
看來對這段歷史並非一竅不通。我點頭稱是，順著的話嘆道：“沒錯。據說他十三歲被擁立為帝后，在平城宮的白樓上一眼便看中了被罰宮的李氏。李氏原本是拓跋仁的妻子，說是他嬸嬸倒也不差。只可惜，後來李氏生下的兒子拓跋弘被立為太子，按照北魏‘子貴母死’的殘酷祖制，他只能忍痛賜死了心的人。世人都削尖了腦袋想當皇帝，可真正坐上了那個位子又如何？連自己最心的人都護不住。”
說出這番話時，我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心底最敏的那弦再次被狠狠撥。我雖不像拓跋濬那般為九五之尊，但也坐擁萬貫巨財，到頭來，我不也一樣護不住自己的曉敏嗎？
何等聰明，立刻捕捉到了我緒變化。忙岔開了話題，指著旁邊一尊佛像好奇地問：“這一尊就更奇特了，高鼻深目，怎麼生得像外國人？”
我收回心神，順著的目看去，解釋道：“這尊是腳彌勒菩薩像，據說是按照景穆帝拓跋晃的相貌雕刻的，他的父母都是純正的鮮卑人，所以帶著濃濃的異域調。”
說到這裡，我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中多了幾分惋惜：“他正是剛才那位文帝拓跋濬的父親。這位自聰慧過人，十二歲便擔起了監國的重任，為人極仁德，深得其父太武帝拓跋燾的喜。可嘆的是，他的皇帝老爹後來執意推行滅佛政策，而他平素又篤信佛法，父子之間由此生出裂痕。加之他功高震主，最終讓皇帝聽信讒言，對他日漸疏遠。他在驚懼與憂慮中鬱鬱而終，死時年僅二十四歲，當真是天妒英才。”
我頓了頓，看著那尊歷經滄桑的石像，繼續說道：“他這一生，一天真正的皇帝都沒當上。直到後來他兒子繼位，才追尊他為景穆皇帝，算是圓了他一個未竟的夢。”
也不勝唏噓，目移向下一尊大佛，輕聲問道：“這位應該就是當年滅佛的太武帝拓跋燾了吧？”
我讚許地看了一眼，笑道：“聰明，都會舉一反三了。沒錯，這尊正是按照拓跋燾的模樣雕刻的。”
“這也太弔詭了吧？”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一個曾經瘋狂滅佛的人，最後竟然被塑了佛祖的模樣供後人參拜？這也太諷刺了。”
看著那副較真的模樣，我忍不住輕笑出聲，耐心地解釋道：“這可不是他的本意。是他孫子文帝拓跋濬開鑿石窟時，特意將他雕了佛祖站在這裡。你仔細看，他上披著的可是千佛袈裟，寓意著立地佛。這是他孫子想過這種方式，替祖父贖罪懺悔啊。”
眼中的興致漸漸淡去，語氣裡著一失落：“我從小就以為佛法無邊，無所不能。沒想到面對一個極力反對自己的人，衪不僅毫無辦法，甚至最後還讓他了自己的化。”
這是一個哲學層面的迷思嗎？對我而言顯然不是。我看著的眼睛，認真地告訴：“真正的強大，從來不是去消滅對立，而是包容與轉化。”
極其敏銳，立刻聽出了我話裡的弦外之音。轉過頭瞥了我一眼，目灼灼地問：“那你夠強大嗎？”
“不夠。”我坦然承認。
“那就等你真正強大了再說吧。”輕哼了一聲，“畢竟，歷史向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
看著這副模樣，我一時有些茫然。骨子裡那不服輸的勁頭，有時候就像一筆沉重的負資產，會在不知不覺中推著走向極端，不肯回頭。
思想與認知上的對立，似乎從未真正妨礙我們相親的溫存。這一路跋涉，我們在山水間流連，在床榻間沉淪，著極致的魚水之歡，竟真生出了一種樂不思蜀、不願歸去的繾綣。
沿途我們走過了巍峨的應縣木塔，拜謁了古樸的晉祠。可當踏喬家大院時，又忍不住景生，慨萬千。
在這座宛如迷宮般幽深龐大的院落裡，我和穿廊過堂。環顧四周，眼中流出毫不掩飾的豔羨：“這個喬致庸不僅會賺錢，也真是會啊。這麼多寬敞的堂屋，當年一定是妻妾群吧？”
的問題總是這麼刁鑽又直白。我淡淡地糾正道：“喬家家規森嚴，是不準納妾的。不過，他明正娶的正室老婆確實不，先後一共迎娶了六位。”
“天呀！”倒吸了一口涼氣，咋舌嘆，“全都是正妻？連娶了六位，他這得多克妻啊……”
這句話，又一次猝不及防地了我心裡最敏的神經。我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冷冷地瞥了一眼，不再做理會。
可卻不依不饒，像個好奇的孩子般纏著我，非要讓我講講這種讓興致盎然的豪門八卦。
我拗不過，只得勉為其難地調起記憶，據以前看過的書，為拼湊出這段豪門往事的大概廓：“他倒是個長壽的，足足活到了八十九歲。第一位夫人姓馬，年紀輕輕便撒手人寰；第二位高氏，據說生下的兩個兒子都不幸夭折，在喪子之痛的折磨下一病不起，沒多久也跟著去了；第三位似乎姓楊，產後抑鬱而終；至於第四位周氏和第五位小楊氏，也都是因為生了兒子卻沒保住，在接連的打擊下鬱郁病故。直到晚年，他又娶了第六位夫人，比他小了三十多歲，至於最後是怎麼沒的，書上就沒細說了。”
“命可真夠的！生生耗走了六個老婆……”聽得津津有味，突然話鋒一轉，“這怎麼有點像《白鹿原》裡的白嘉軒？連剋死了六房人，直到第七任仙草才承住了他那尖頭上帶毒的倒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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