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珩緩緩抬起頭,任由汙從額角落,滴下方翻滾的黑火之中,瞬間化作一縷青煙。
他沒有看那審判,而是將那雙燃燒著赤金火焰的眼眸,投向了更高、更遠的虛空——彷彿穿了九霄雲宮的阻隔,直視著那端坐於至高王座、控一切的偽神!
他的聲音響起緩慢而堅定的響起,儘管它沙啞、乾,卻又如同蘊藏著萬鈞雷霆,帶著一種奇異的穿力,瞬間過了廣場上所有的喧囂與火焰熱氣的咆哮!
“言?” 榮珩的角扯出一個極其嘲諷、悲涼又憤怒的弧度,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困於絕境的洪荒巨發出的不屈咆哮,響徹整個星隕廣場,甚至短暫蓋過了瘋狂的神族和仙族的嚎和月的嗡響!
“我的言,便是撕碎你這籠罩三界萬載的彌天謊言!穿你這‘天帝’偽善的假面!讓這被矇蔽的眾生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域外邪魔!誰才在獻祭這方世界!”
“護衛三界?天恩?哈哈哈…哈哈哈…” 榮珩的聲音充滿了刻骨的譏誚,他猛地抬手指向那些懸浮半空、神熠熠卻眼神麻木的上界神族,“看看你們!高高在上的‘神明’!你們的神宮仙闕,可有一磚一瓦沾染過下界的泥土?你們杯中的瓊漿玉,可曾有一滴映照過凡間因神只鬥法、試驗神通而湮滅的城池與哭嚎的亡魂?!”
他的目掃向那些瑟瑟發抖的下界仙族,聲音帶著錐心之痛:“再看看你們!自下界歷經千劫萬難,百死一生飛昇至此,所求為何?長生?大道?可曾想過,踏這天界之門,便是踏了更深的囚籠!你們的命,在那些生而‘高貴’的神族眼中,值幾何?且不去看看歸墟海底埋葬了幾多!歸墟海化掉了多骸骨!又有多仙族無聲無息消失在天界無人知曉的角落!?——草菅人命?何止是草菅!你們的存在本,便是他們標榜自‘高貴’、維繫樂的工!”
“神宮笙歌!瑤池宴舞!醉生夢死!” 榮珩的聲音如同泣,“這便是天帝為你們編織的‘神界’!用無盡的樂麻痺神魂,用森嚴的等級錮思想!讓你們沉溺其中,忘卻本,喪失對下界同源生靈的最後一憐憫!讓你們對凡間的苦難視而不見,對飛昇同道的淚充耳不聞!試想鹿漆!他天誅之刑而臨死不懼,只是吶喊要仙族覺醒!要天道正義!而你們呢!?你們在幹什麼!?而這一切,又都是為了什麼?”
他猛地指向下方翻騰的滾滾黑火,指向那咬合的天誅盤,指向那高懸的月,“——為的就是這個!為了讓這世界的天道失衡!讓公平與正義徹底蒙塵!讓怨氣、絕、不公的戾氣充斥天地!因為唯有這樣,那端坐雲端的偽神,才能更貪婪、更肆無忌憚地——吸取這方世界的本源力量!”
“域外邪魔?歸墟海眼?” 榮珩發出一聲震天地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憤和嘲諷,震得鎖鏈嘩啦作響,傷口再次崩裂,滴落如雨,“哈哈哈!天下之大稽!那盤踞在歸墟海眼最深,不斷吞噬世界本源、釋放噬靈鬚的‘域外魔怪’——就是天帝他自己!”
此言一齣,如同億萬道寂滅神雷在所有觀刑者腦海中炸響!
廣場瞬間陷一片死寂!
連翻騰的黑烈火都彷彿凝固了一瞬!無數道目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和……難以置信的恐懼!
下界仙族和妖族代表更是駭然變!
“而我呢?千萬年來,獨自鎮守在歸墟海,用之軀一次又一次擊退它,阻止它徹底毀滅天界!他故意製造魔怪之災,就是為了消耗神族的力量!讓你們在‘守護家園’的虛假榮中,更快地將力量輸送給他!同時,也讓你們更加恐懼和依賴他這個‘天帝’!把擊退魔怪的我,塑造英雄?——不!我只是他龐大謀中,用來榨取你們能量、維持他罪惡統治穩定的一顆棋子!一顆現在,要被他親手碾碎、榨乾最後價值的棋子!”
高臺上的青龍彌霄,猛地劇震!頭頂的龍角在瞬間開始晶化,從髮間的頭皮迅速化晶到龍角尖,接著“咔嚓”一聲,一道清晰可見的裂痕驟然蔓延!
一滴青金的龍,順著晶化的表面緩緩滲出,滴落在高臺,瞬間被無形的力量蒸發,留下一縷帶著悲憤氣息的青煙。
玄武執明巨大的頭顱猛地抬起,渾濁的眼中發出駭人的!覆蓋甲的菌毯劇烈地蠕、翻騰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瘋狂掙扎!
他嚨裡發出抑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榮珩的目陡然如利劍般向新的朱雀神君,但眼中卻出現了哀痛與哽咽:“朱雀神君,熳棠……同樣察覺到了異常!發現了神族力量在不明流失!想要找出真相!所以…所以必須死!死在我這個‘戰神’手裡!死得合合理!死得讓你們所有人都堅信不疑,是我背叛了誓言!那留影石?哈哈哈…那偽造的、我與魔怪謀獻祭三界的畫面?就是這竊賊導演的、嫁禍於我的最卑劣戲碼!他要用我的,我的魂,來徹底堵住真相的!來為他這搖搖墜的、建立在謊言與寄生之上的罪惡統治,獻上最後的祭品!”
新任朱雀神君臉瞬間慘白如紙,厲聲尖嘯:“墮神住口!休要妖言眾生!立刻行刑!”
然而榮珩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帶著撕裂一切偽裝的穿力,狠狠過:“妖言眾?睜開你們被矇蔽的靈識!知你們的頸後!視你們的脊骨!”
榮珩的聲音如同來自太虛源流的審判,“那蠕的菌和噬靈蟲!那深骨髓的異寄生!那偶爾不你們控制的殺戮慾和對‘天帝’無條件的服從指令!那就是鐵證!天帝的傀儡鬚!早已寄生在你們每一個神族、每一個飛昇仙族的!從你們在‘太初降神瀑’被賜下‘福祉’的那一刻起,你們就不再是獨立的生靈!你們只是他——天帝,這個竊取世界、寄生在太虛源流上的域外吞噬者——用來汲取養分、維持統治、掩蓋罪行的活工!一群……可悲的行走!”
“我,榮珩!”他猛地直了傷痕累累、被鎖鏈貫穿的脊背!這個作讓他上的傷口再次崩裂,暗金神如同泉湧!鎖鏈被繃到極致,發出刺耳的金屬,卻無法再讓他低頭分毫!
他如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普羅米修斯,向著蒼穹發出最後的吶喊!
“我從未背棄過這方生養我的世界!我從未勾結過什麼域外邪魔!我所殺戮的,是那些被鬚徹底控制、淪為天帝爪牙、瘋狂攻擊我的昔日同袍!”
榮珩那如同驚雷般撕裂蒼穹的控訴,那字字泣、揭天帝偽神本質與寄生謀的真相,如同投滾油的火星,在死寂的星隕廣場上點燃了無數驚疑與恐懼的火種。
億萬生靈,無論是高高在上的神族還是外圍的仙族,都被那顛覆認知的指控震得神魂搖曳,巨大的荒謬與深骨髓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們的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