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李澈那句“家裡的垃圾，打掃乾淨了”的輕描淡寫，如同一羽，輕輕飄落在蕭青鸞早已被驚濤駭浪淹沒的心湖上。
呆呆地站在指揮堡壘的瞭口，看著那張在火映照下依舊溫和煦暖的笑臉，鼻腔裡卻充斥著從山谷下方飄來的、濃得化不開的腥氣。
這極致的反差，讓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在本能地微微抖。
三百條鮮活的生命，三百名足以在沙場上以一當十的帝國銳，就在一炷香的時間，被高效地、甚至可以說是冷酷地，徹底抹去。
而眼前這個男人，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群惱人的蒼蠅。
面對呆若木的蕭青鸞，李澈彷彿沒看到眼中的震撼。他轉走到牆邊的銅管傳聲旁，拿起話筒，用一種理日常工作的平淡語氣，下達了一系列指令：
“通知後勤組，帶上生石灰和清水進場，一刻鐘後開始洗地，我不想明天這裡發瘟疫。”
“讓民兵一隊負責清點，收繳所有還能用的兵鎧甲，登記造冊。”
“二隊負責回收弩箭，我需要戰損報告，確到每一支箭。”
“告訴魯大師，他的破甲箭頭效果很好，記他一功。”
每一條命令都清晰、冷靜、高效，不帶任何緒，彷彿在安排一場農田的收割，而非一場屠殺的善後。
“生石灰......消毒？”
“戰損報告......回收率？”
蕭青鸞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彙和指令，心中最後一點屬於帝王的驕傲，被這超越時代的、冷靜到冷酷的“專案管理”思維，徹底擊得碎。
明白了，在眼中驚天地的生死之戰，在李澈這裡，真的只是一次......“垃圾清理”。
下達完指令，李澈了個懶腰，轉對蕭青鸞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抱歉，有點吵到陛下了吧？走，我們回去，夜深了，風大。”
他率先走出堡壘，蕭青鸞沉默地跟在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月下的山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山風吹過，將那濃郁的腥味與泥土的清新氣息混在一起，狠狠地灌的肺腑，刺激著每一繃的神經。
蕭青鸞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的一幕幕：千斤閘落下的轟鳴、箭雨撕裂空氣的尖嘯、三百名銳在絕中倒下的慘狀，以及......李澈那張平靜得不起一波瀾的側臉。
想起了京城裡那些自詡為國之棟樑的將軍，想起了史書上那些被吹捧為千古名將的英雄。
他們所謂的戰爭，所謂的運籌帷幄，與李澈剛才所做的一切相比，簡直如同孩的戲耍。
那不是戰爭。
那是一場工業化的、不講道理的屠宰。
這是一種全新的、無法理解、但又無比的力量。
一種足以將所有舊有規則踩在腳下，重新制定秩序的力量。
終於，他們回到了那座溫馨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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