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沈棠的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蕭青鸞卻依舊站在院中,久久沒有收回目。
清冷的月為鍍上一層薄霜,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眸中,此刻卻流出一不易察覺的憂慮。
一件帶著溫的厚實外,輕輕披在了的肩上。
李澈走到邊,看著遠那片沉沉的夜,輕聲說:“放心,我教出來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藏起爪牙,什麼時候該一擊致命。”
蕭青鸞微微頷首,收回目,攏了攏肩上的外。
那來自心底的不安,竟真的被他話語中那份理所當然的絕對自信,平了大半。
桃源縣的寧靜,與即將到來的江南風暴,在此刻的月下,形了一種奇妙而又令人心悸的對比。
......
十日後,蘇州城。
作為大景王朝最富庶的魚米之鄉,這座水上之城即便在寒冬臘月,也依舊是一派錦繡繁華的景象。
烏篷船在縱橫錯的河道上穿梭,兩岸酒樓茶肆的旗幡迎風招展,空氣中都彷彿瀰漫著一混雜著脂與財富的甜膩氣息。
沈棠著一普通的棉布衫,揹著一個半舊的行囊,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踏了這座傳說中的江南名都。
他那張清秀的臉龐上沒有半分外鄉人的好奇與侷促,只有一雙明亮而平靜的眼睛,如同一面不起波瀾的湖水,將周遭的一切盡數映其中。
他沒有急於行。
整整兩天時間,他像一個真正的、來此地遊歷訪友的年輕學子,走遍了蘇州的大街小巷。
他看遍了綢店裡那些彩奪目的錦繡,也嚐遍了小吃攤上那些甜糯可口的糕點。
直到他站在一家名為“淮鹽正記”的鹽鋪前。
與別的繁華熱鬧不同,這裡排著長長的隊伍,氣氛卻抑得讓人不過氣。
他親眼看到一個衫襤褸、頭髮花白的老婦,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打了好幾層補丁的布包,小心翼翼地解開,將十幾枚早已被汗水浸得發黑的銅錢,一枚枚數給櫃檯後那個滿臉不耐的夥計。
“就......就這些了,勞駕,給稱二兩鹽。”老婦的聲音裡帶著一祈求。
那夥計連看都沒看一眼,隨手從旁邊一個巨大的鹽筐裡,用一把木勺舀了一小撮發黃發黑、甚至還夾雜著細小石子的鹽,扔在一張破草紙上,不耐煩地推了過去。
“二兩?你這錢,也就夠買一兩半!要不要!”
“爺,這......這鹽怎的又漲價了?前兒個還不是這個價啊!”
“漲價?我們東家心善,恤你們這些窮鬼,這都算便宜的了!”夥計旁,一個材魁梧、腰間挎刀的護院上前一步,用刀鞘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櫃檯,惡聲惡氣地喝道,“再敢聒噪,小心你的!”
老婦嚇得渾一,不敢再多言,只能含著淚,將那點比金子還貴的劣質鹽小心翼翼地包好,佝僂著背,消失在人群中。
沈棠默然地看著這一切,平靜的眼眸深,閃過一冰冷的寒意。
他抬眼看了一眼那塊金字招牌,在牌匾最右下角,一個用朱漆描繪的、小小的族徽,清晰地表明瞭這家鹽鋪的背景――清河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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