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在萬眾矚目之下，他走到桌前，用一雙因激而劇烈抖的手指，蘸滿了那盆硃紅的印泥，然後，重重地、毫不猶豫地按在了那份契約之上。
那枚鮮紅的、帶著他溫的指印，像是一枚滾燙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所有圍觀者的心上。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後，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好聲！
“好！”陳數里親自將一份蓋有聖工監硃紅大印的契約回執，和一大袋作為“簽約禮”的、沉甸甸的白米，鄭重地到趙老四手中。他重重地拍了拍趙老四瘦削的肩膀，再次過喇叭，大聲宣佈：
“從此刻起，趙老四一家，便是我聖工監的營造義士，聖工監庇護！誰敢他分毫，便是與我聖工監為敵，與朝廷為敵！”
趙老四抱著那袋比他兒子還重的米，激得熱淚盈眶，對著陳數里和高臺的方向，不斷地、笨拙地鞠著躬。
人群中，一個負責盯梢的黑蛇幫幫眾，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趙老四離去的背影，將他的長相和那件打著補丁的破舊衫牢牢記在心裡，隨後，如同一滴水融大海，悄無聲息地了一條小巷。
黑蛇幫的殺手是個經驗老到的慣犯，人稱“鬼手三”。
他沒有直接去趙老四那間破敗的窩棚，而是像個耐心的獵人，遠遠地綴著，觀察著獵的一切。
他看到趙老四的妻子，一個同樣面黃瘦的人，在看到丈夫懷裡那袋白花花的大米時，先是難以置信，隨即喜極而泣。
小心翼翼地接過米袋，如同捧著稀世珍寶，然後提著家裡那隻唯一不水的木桶，喜滋滋地走向不遠那口供大半條巷子人使用的公共水井，準備為全家做一頓幾個月都沒吃過的好飯。
機會來了。
鬼手三在一個堆滿雜的拐角，狀似無意地出腳，恰到好地絆倒了一個挑著擔子匆匆路過的貨郎。
“哎喲！”
貨郎的擔子轟然落地，廉價的胭脂水、針頭線腦碎了一地，瞬間引來了周圍所有人的圍觀和哄鬧。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場小小的混吸引的瞬間，鬼手三如同一隻捕食的狸貓，悄無聲息地閃到水井旁。
他從寬大的袖中出一小撮幾乎看不見的、無無味的灰白藥，藏於指甲中，對著趙妻剛剛打滿的那桶清水，輕輕一彈。
藥落水中，沒有激起半分漣漪，便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一息之間。
做完這一切，他甚至還裝模作樣地過去扶了那貨郎一把，說了幾句公道話，隨即才轉，混另一條巷子，消失不見。
趙妻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高高興興地提著那桶致命的井水回到家中，哼著不調的小曲，開始淘米、洗菜。
灶膛裡，許久未曾燃起的火焰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充滿了生活氣息的聲響。
鍋裡的水，開始咕嘟咕嘟地冒出熱氣。
臥病在床的孩子，聞到了久違的米香，蒼白的小臉上出了一個天真的笑容。
而趙老四，則坐在門口那塊被磨得的石頭上，藉著夕的餘暉，一遍又一遍地、痴迷地著那份蓋著硃紅大印的契約，彷彿那是通往一個嶄新世界的......船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