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那座堆積如山的“軍糧”倉庫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工部尚書陳規呆呆地站著，他畢生的信仰與權威，在眼前這套聞所未聞的、能夠源源不斷創造神蹟的、名為“工業”的恐怖系面前，被碾得碎骨。
他後那群平日裡眼高於頂的門生與工匠，此刻一個個如同被走了魂魄的木偶，失魂落魄，久久無法言語。
李澈看著眼前這群被徹底擊潰的舊時代英，臉上沒有半分得。
他只是平靜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不遠那片與鋼鐵廠區格格不的、綠樹蔭的區域。
“陳大人，看完了‘骨’與‘筋’，不如再去看看，驅這一切的‘’與‘’。”
馬車再次啟，緩緩駛離了那片充滿了力量與轟鳴的廠區，進了一片毗鄰的、整齊劃一的磚房宿舍區。
陳規等人預想中本該是髒差、汙水橫流的工棚，映眼簾的卻是窗明几淨的屋舍、熱氣騰騰的公共澡堂和一座足以容納千人同時進餐的巨大食堂。
然而，真正讓他們心神俱震的，是夜校。
當李澈推開那扇掛著“格致知，強國富民”牌匾的大門時，一混雜著煤油燈氣息與朗朗讀書聲的熱浪，撲面而來！
數百名白天還在爐火前揮汗如雨、渾沾滿油汙的年輕工人，此刻一個個正襟危坐，在明亮的燈下，跟著臺上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教習，大聲朗讀著一本簡化版的掃盲課本。
“天、地、人，工、農、商......”
“一加一等於二，二二得四......”
另一間更大的教室裡，一位老師正用一撬和一塊石頭，生地講解著槓桿原理。他沒有講什麼玄之又玄的道理，只是用最通俗易懂、卻又霸氣十足的話，對著臺下那一張張充滿了求知慾的年輕臉龐，大聲宣告：
“都記住了！山長教導我們，這世上沒有神仙皇帝！只有規律！只要掌握了規律，給我一個支點，我們工人，就能撬一座山！”
這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狠狠劈在了陳規和他所有門生的天靈蓋上！
比鋼鐵更的震撼，是思想。
在返回的路上，馬車的氣氛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李澈偶遇一位年輕的轉爐工長，便停下馬車與他談。
那工長約莫二十出頭，面對李澈，毫無普通民眾面見王爺的戰戰兢兢，反而帶著一技人員特有的自信，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本畫滿了草圖的筆記。
“王爺，三號轉爐的爐襯耐火磚消耗還是太快，我試了兩種新的黏土配比，高嶺土的比例增加一後，耐火確實提高了，但韌又不夠，容易開裂。我尋思著，能不能......”
陳規的一名門生，自詡飽讀詩書，見此景，忍不住話，用一種長輩勉勵晚輩的口吻，搖頭晃腦地說道：“宵旰食，勤能補拙。小師傅有此鑽研之心，實屬難得。”
那工長聞言，眉頭猛地一皺，竟是毫不客氣地耿直回道：“先生，您這話不對。王爺教導我們，埋頭苦幹、不知變通的，那是蠢材；肯腦子、想法子讓大家夥兒用最短的時間、最的力氣，煉出最多最好鋼的，那才是人才。我的職責，就是琢磨怎麼懶，怎麼讓機替咱們把活兒幹了。”
這番充滿了“歪理邪說”卻又務實到可怕的話，讓那名門生瞬間面紅耳赤，張著，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窘迫得恨不得找條地鑽進去。
馬車再次啟。
陳規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滔天巨浪，他看著窗外那片充滿了生機的土地，聲問道：“王爺，老夫......不明。您究竟是如何讓這些......這些販夫走卒，胎換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