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學生胞妹慘死，學生求助無門，懇請大人為學生主持公道。”譚寺撲通一聲對著轎子跪下，深深一叩首。
轎子裡，沒有人能夠看到當朝首輔的臉，他輕輕轉拇指上的黑扳指，沉默許久才問：“你可知兇手是何人？又為何求助無門？”
譚寺跪伏在轎子前，五指緩緩拳，地的額頭青筋跳，肩膀繃直，極力剋制自己將兇徒口而出，眼尾泛紅，他聲音悲慼：“學生……學生不知……”
腦子裡全是那日商名姝與他的對話，彼時商名姝讓禾穗去準備文房四寶，屋子裡只有他們倆。
說：“鄢史深首輔倚重，你不過是無名小卒，於首輔而言，你與鄢史，是瓦礫與璞玉之別。此法，或能為你爭取一個機會，但你若不掌握分寸，機會便會轉為殺機。”
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抓住這次機會，你便有親手手刃的將來。”
他不能說是鄢氏，這等於讓嚴首輔在他和鄢氏之間做出一個選擇，他萬不能與鄢氏相比，他不說，查出來誰是兇手，就由嚴首輔說了算，這是他的識時務。
嚴首輔權傾朝野十餘年，什麼人未曾見過？譚寺不用開口，他也能猜到事牽扯到他的人，不過譚寺有些運道，今日朝堂上恰好有人彈劾他為數十年毫無建樹，專權弄權，以至民不聊生……
他從拇指上取出扳指遞給轎子旁的帶刀護衛，無需代，護衛捧著板子遞給譚寺。
譚寺雙眸含淚，雙手努力在衫上乾淨，才抖著雙手接過板子，直到轎子從他邊路過，他依然深深叩拜，虔誠而又謙卑。
“娘子，了！”禾穗急忙奔回客棧，給商名姝報信。
商名姝不知譚寺會在何攔轎，索不去湊熱鬧，免得暴自己的行蹤。
“再等等，尚未。”商名姝不疾不徐，眉眼舒展，面上沒有多勝利的喜。
從未與這樣權勢之巔的人鋒，心中並無面上雲淡風輕，權勢滔天者，多是喜怒無常。
暗中砸了很多銀錢，才促今日早朝有人彈劾嚴首輔，為譚寺鋪路，未必沒有留下痕跡。
倘若與程勉沒有鬧得這般難堪，商名姝是願意藉助程赦，將事做得滴水不。和程勉走到這一步，不牽連程家和程赦，是出於商人逐利的本能，再借助程赦的人脈，卻是不能。
“娘子，你是覺著譚舉人拿著信也得不到公道？”禾穗上前給商名姝暖手爐加上炭火。
商名姝雙手接過暖手爐，輕輕挲。溫度隔著細棉布傳遞到的指尖，看了禾穗一眼：“他能。”
鄢史再捨不得兒，也不敢欺瞞違逆嚴首輔，這是他的靠山，兒哪兒有仕途重要？
只是鄢史這口氣得出，嚴首輔不會懷疑今日早朝被彈劾，因為他隔三差五被彈劾，家不放在心上，坐到嚴首輔這個位置，他也不在乎。鄢史未必不會懷疑，不會徹查。
就看他能不能查到的頭上。
商名姝閉眼，覆盤每一步棋，確定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仍舊不能確定萬無一失，只能等。
“明日去看看茶市。”
哪怕是等塵埃落定，也不會如驚弓之鳥一般戰戰兢兢。
今日之事瞞不過程赦，他正好奇商名姝為何突然延遲歸家，聽聞譚寺與他同日見過商名姝，且是商名姝的人親自把譚寺請去，譚寺的家中也得到改善，就知道商名姝要借譚寺出手。
萬萬沒想到，商名姝劍走偏鋒，用這樣的法子幫譚寺，於幕後輕易將鄢氏除去。
“三弟……你錯失一段良緣。”程赦將自己查到的和猜測告訴程勉。
程勉若能娶到商名姝這樣的妻子，何愁仕途不扶搖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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