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音臉上的笑意,在聽到這句話時,徹底消失了。
剛剛還帶著幾分慵懶和挑釁的孩,此刻像是被走了所有的緒,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空。
“顧老師,你見過我爸爸嗎?”忽然問。
顧知遠一愣,“沒有。”
“那你見過我媽媽嗎?”
“……也沒有。”
“那你憑什麼覺得,他們我?”宋清音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波瀾,卻像一把錐子,紮在顧知遠的心上,“就憑他們會給我打錢?顧老師,你知道嗎,我上一次和我爸說話,是上個月。他喝醉了,打錯了電話。上一次我媽聯絡我,是半年前,發了張風景照,定位在瑞士,配的文字是‘勿擾’。”
顧知遠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辦公桌上的那盞檯燈,線好像也變得慘白起來。
“我菸,是因為我一個人在家,害怕。菸頭的火,會讓我覺得屋子裡還有個活。”
“我喝酒,是因為睡不著。喝醉了,就不會做噩夢了。”
“至於我.....,”說到這裡,頓了頓,目重新落回到顧知遠臉上,“大概是我太孤獨了。“
顧知遠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得他不過氣。他一直以為的離經叛道、青春期叛逆,背後竟然是這樣的緣由。
他想說點什麼,想安,想道歉,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嗓子眼。他發現自己作為一個老師,在這一刻是如此的貧乏和無力。
“你……你可以和老師說,或者和朋友說。總有辦法解決的,不一定非要用這種方式……”他的聲音乾的,連自己都覺得虛偽。
宋清音看著他,眼神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
“說?和誰說?和李萌說,讓一個連茶都捨不得喝第二杯的孩,來同我這個零花錢多到花不完的富家有多可憐嗎?”
“還是和你說?”向前走了一步,近他,“告訴你我有多孤獨,然後讓你用‘你應該諒父母’‘你要好好學習’這樣的話來教育我?顧老師,你和我爸媽,又有什麼區別呢?”
最後一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得顧知遠頭暈目眩。
他一直試圖把自己放在“老師”這個正確的、高尚的位置上,去糾正、引導。可到頭來,在的眼裡,自己和那些只知道用道理和金錢來搪塞的父母,竟然站到了同一條戰線上。
這一刻,顧知遠才真正會到,之前那種無力的來源是什麼。
他想把從泥潭裡拉出來,卻不知道腳下的泥潭,正是由那些他認為“正確”的東西構的。
辦公室裡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宋清音轉,走回辦公桌前,拿起了那個銀的Zippo。
沒有再看顧知遠,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語氣淡得像一杯涼了的白水。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說完,拿著打火機,徑直走向門口。
“咔噠。”
門鎖被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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