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纜車行進，海拔上升，腳下林海漸次鋪展，雲絮在纜車頂上聚散離合，偶爾灑下些來。
江時鳴所在的位置剛剛好能接住所有的，本來清涼的過玻璃灼出些微熱氣，讓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打了個哈欠。
這個時節的北方山林難得起霧，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清晰得如同水洗過。白樺林的每一道紋理，遠山的每一褶皺，都纖毫畢現。
纜車繼續向上攀升，流雲彷彿正從頭頂緩緩下。好在今日的雲是輕薄的，不至於讓人覺得抑。
“和從前在採風時見過的山都不一樣。”江時鳴著窗外輕聲說。
衛承的視線從他被勾勒的側臉掠過，落在遠嶙峋的巖壁上：“這裡的山更鋒利，如果不是有纜車，大概人一輩子也不會踏足這裡。”
“那也不一定，越是這樣看著人類難以涉足的地方，在某方面來說越是吸引人呢，”江時鳴自然而然聊起自己的一些見聞，“我之前在義大利認識的一個人就很喜歡‘冒險’，而且他很喜歡尋找那些有人去過的地方……”
說著說著，江時鳴聲音低下來，似乎想到什麼似的喃喃道：
“越是危險的東西，越是迷人，對吧？”
衛承抬手了他的後頸：“也不總是如此。”
“哦？有何高見？”江時鳴微微側首。
“你就不危險。”衛承的聲音低沉，帶著若有似無的旖旎。
江時鳴：“……你正常點。”
衛承又開始笑，江時鳴別過臉去，從耳到頸側都染上淡淡的緋。
沒辦法，誰讓看多了寶典的江時鳴就是吃這一套呢？那衛承當然要盡力滿足對方的需求了！
大約葉淬的的確確有一些特異功能在，江時鳴這邊氛圍剛一曖昧起來，他便正巧從前車回頭，正撞進不知道要看哪裡的江時鳴的眼睛裡。
此時此刻，再回頭已經來不及了。
江時鳴玩心驟起，對著纜車的空檔便喊道：“能聽見嗎！”
這聲呼喊在寂靜的山谷間顯得格外清晰。葉淬倒是想裝作沒聽見，可纜車間距本就不遠，加之並非全封閉設計，聲音毫無阻礙地傳了過來。不止他聽見了，他的麥也聽見了，他左前方那個假裝自己不存在的年輕人也聽見了，被嚇得一激靈，抱著揹包警惕地看著他們。
綜藝節目裡面坐纜車的時候總有這些互的，江時鳴全都懂得！
只不過迴音石嶺的確不愧於這個名字，不過片刻功夫，他方才的呼喊竟被山崖原封不地送了回來：
“能——聽——見——嗎——”
清晰的迴音在群峰間往復迴盪，彷彿整座山都在與他應和。
本來葉淬還在示意同乘的人假裝沒聽見，但迴音對這幫城裡人的比想象中還要大。不一會兒，金棠清脆的聲音也飄起來：
“能——聽——見——”
兩道聲浪在林海間織，後面那輛纜車裡和同行的三名旅客聊得正酣的薛瓚也不由得扭頭回去，猶豫起要不要加。
說實在的，有點丟臉，但是又覺得有些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