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斥候營的營區，是整個大營裡最不安分的地方。
別的營房早已熄燈，這裡卻依舊火跳，人影綽綽。
幾十名悍的漢子，正在做著出發前最後的準備。
他們不像尋常兵卒那樣穿著厚重的鐵甲，而是一便於行的皮襖，腰間著短刀，背上負著弓弩，臉上塗抹著混了草的泥灰，在火下，像一群即將融暗夜的鬼魅。
他們是岳家軍的眼睛，是元帥的耳朵，是那支即將敵人心臟的利劍的劍尖——踏白軍。
百戶長李四，正蹲在火堆旁，仔細地用一塊磨刀石，打磨著他那柄用了七八年的手刀。
刀狹長，上面佈滿了細小的豁口，每一道豁口，都代表著一條逝去的生命，或許是金人的，或許......是同袍的。
一個瘦弱的影，躡手躡腳地湊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個陶碗。
“四哥，喝口熱湯，暖暖子。”
來人是狗兒，一個剛滿十六歲的新兵，臉上的絨還沒褪盡，眼神清澈得像大名府老家門前的小溪。
他是李四的同鄉，因為家裡實在窮得揭不開鍋，才跟著李四投了軍。
因為年紀小，人也機靈，被分到了伙頭營，幹些劈柴燒火的雜活。
李四抬起頭，咧一笑，出一口在塞外風沙中被吹得有些發黃的牙。
他接過熱湯，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將碗遞還給狗兒，又從懷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塞到狗兒手裡。
“給，拿著。”
狗兒開啟一看，是一塊乾的麥餅，得能當石頭使。
“四哥，俺不......”狗兒小聲說。
“讓你拿著就拿著！”李四眼睛一瞪，“咱們這次去的地方，可沒伙頭營給做熱湯喝，你小子在後方，別懶，多跟老兵學學，怎麼把那糙米飯煮得不那麼硌牙，也別老惦記著家，軍營裡，不想家最好的法子，就是讓自己忙起來。”
狗兒低下頭，著那塊比石頭還的麥餅，眼圈有點紅。
他知道，李四他們這次的任務，是化整為零，偽裝皮貨商，孤軍深到金人腹地去，九死一生，是說得好聽的。
“四哥，”狗兒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哭腔，“你們......啥時候回來啊？”
李四站起，用力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
他拍了拍狗兒瘦弱的肩膀，那力道，讓狗兒一個趔趄。
“哭喪著臉幹嘛？你四哥我這條命，得很。”
李四向北方那片沉沉的夜，那裡，是未知的、充滿了危險的敵國疆域。
他嘿嘿一笑，語氣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豪氣：“小子，想吃不？”
狗兒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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