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上京會寧府，東城，榆木巷。
巷子的盡頭，有一家不起眼的木匠鋪，鋪子的主人，“陳三”，一個四十出頭、沉默寡言的漢人木匠。
鄰里們都知道，陳三是個老實人，他十年前，從中原流落到此，憑著一手湛的木工手藝，在這榆木巷安了家。
他做的傢俱，結實、耐用，從不缺斤短兩，無論是真貴人，還是漢人百姓，誰家有活兒，都找他。
十年來，陳三娶妻生子，續了香火，婆娘是個本分的漢家子，兒子今年剛滿八歲，已經能幫著他刨木花了。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在這座異族都城裡，為了生計而奔波的漢人匠戶。
沒人知道，陳三的真名“陳壽”。
也沒人知道，他那雙常年握著斧子和刨子、佈滿了老繭的手，曾經更習慣於握刀。
十年前，當崇禎皇帝建立錦衛時，便啟了一項代號為“蟄伏”的絕計劃。
從最忠誠的、也是最銳的錦衛中，挑選了數百名家世清白、無牽無掛的校尉，讓他們以各種各樣的份，商人、工匠、郎中、乞丐、甚至是被賣王公府邸的奴僕，潛到金國的腹心之地，尤其是國都上京。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活下去，紮下，然後，像一株植的系般，無聲無息地，滲到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瞭解它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糧倉，每一個武庫，甚至，是每一個權貴府邸的道。
十年，整整十年。
對於一個王朝來說，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陳壽這些“種子”來說，這十年，卻是一場漫長而又煎熬的修行。
他們要學會忘自己曾經的份，忘刀劍影的生涯，忘南方故土的親人。
更要學會偽裝，學著像一個真正的木匠那樣，為了一文錢的工錢，和僱主爭得面紅耳赤；
學著像一個真正的父親那樣，在孩子生病時，急得徹夜不眠。
要將自己，活一個真正的“陳三”。
這十年裡，有的人，因為暴了份，被金國的鷹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某個暗的角落。
有的人，則因為忍不了這種無休止的、看不到盡頭的潛伏，而神崩潰，變了真正的瘋子。
但更多的人，像陳壽一樣，活了下來。
他們就像這座城市裡，最不起眼的磚石，最普通的草木，看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與衰落，看著真貴族們的驕橫與鬥，將所有的一切，都默默地，記在心裡，刻在腦子裡。
錦衛暗探們，一直等待來自南方的訊號。
這一天，訊號，終於來了。
當城外那如同天罰般的炮聲，第一次響起時，正在鋪子裡給一位真謀克修理著一把太師椅的陳壽，那握著鑿子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王師，終於到了！
當夜，陳壽藉口去“同鄉會”喝酒，悄然來到了位於城西的、那家由錦衛指揮僉事李彥仙，親自坐鎮的“四海皮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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