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的淤泥像化不開的墨，裹著念土往下沉。他嗆了幾口帶著玉腥味的水，意識卻反常地清醒——帝王墨的碎片在他掌心發燙，那些墨玉屑像活似的往他皮裡鑽，在胳膊上拓出片蛛網似的紋路，每道紋路盡頭都閃著針尖大的綠，倒像是把碎玉重組的地圖。
“咕嚕——”一串氣泡從角冒出去，帶著他往更深的地方飄。腳下突然踢到個東西，不是石頭，是金屬。他手了把，是塊鏽蝕的黃銅牌，上面刻著“輜重營”三個字，邊角還掛著半截斷鏈——是當年軍隊的資牌。周嘯風的筆記裡提過，臺兒莊戰役時，輜重營丟過一批玉石，難道沉在了這兒？
正想著，那蛛網紋路突然收，像有隻手攥住了他的胳膊。念土猛地抬頭，看見上方的湖水在翻湧，不是玉耗子炸的靜，是湖底在。淤泥層裂開道，湧出些泛著銀的細沙，落在皮上涼的——是解玉砂！筆記裡說，玉眼泉的泉眼通著老玉礦，這些砂是從礦脈裡衝出來的。
解玉砂越湧越多，在他周圍凝個漩渦，把裹著他的淤泥都捲了出去。念土這才看清，自己正飄在個溶裡，壁上嵌滿了拳頭大的原石，皮殼是鐵鏽的，著青灰的玉，是典型的“鐵鏽皮”，緬甸帕敢老坑的標誌皮殼！難怪周嘯風的筆記要提帕敢，這玉眼泉竟和千里之外的礦脈連著。
掌心的綠突然往其中塊原石上引，念土游過去，用手指摳了摳皮殼，出的玉泛著晴水綠，是冰種！他出別在腰上的解玉刀——剛才周念安塞給他的，說是太爺爺用過的老件——刀刃剛上原石，就聽見“咔”的聲，皮殼像餅似的裂開，裡面的玉竟帶著層，是“沁冰種”，在水裡看，像塊凍住的夕。
這要是在潘家園，至能換套四合院。念土心裡剛冒起這念頭，那沁突然活了，順著刀刃爬上來，往他手背上的蛛網紋裡鑽。他想起老太太說的“玉魂相契”，難道這玉認他了？
溶深突然傳來“咚”的悶響，像有人在敲礦道的支撐木。念土握沁冰種，順著聲音游過去，看見道石門，門上刻著幅浮雕：個穿長衫的人正往石裡塞塊玉，旁邊站著穿軍裝的，是周嘯風！浮雕下面刻著行字：“念家護玉，周家守脈，此門後，是蝕玉母的老巢。”
念家護玉？自己果然跟這事兒不了干係。念土用解玉刀去撬石門，刀刃剛進去，門突然自己開了，一腥氣湧出來，不是淤泥的味，是腐玉的味——蝕玉母的味！
門後是條暗河，河水黑得像墨，裡面飄著些東西，是玉料，卻都爛了漿糊，只剩些殘片在水裡晃，像群無頭的魚。念土屏住呼吸往前遊，突然被什麼東西勾住了腳，低頭看，是隻玉手，比湖底那隻更完整，手腕上戴著串蠟，其中顆蠟裡裹著頭髮，黑中帶白——是他爺爺的！
他爺爺年輕時確實去過緬甸，回來後就沒再過玉石，說是了會做噩夢。難道爺爺也來過這兒？
玉手突然發力，把他往暗河深拽。念土急了，舉起沁冰種往玉手上砸，那玉手到冰種，竟像雪遇了，化出白煙，出下面的骨頭——不是人的，是玉礦的“骨”，也就是礦脈的核心。
白煙裡浮出張紙條，是用筆寫的，字跡跟爺爺的一模一樣：“土兒，若你看到這字，說明蝕玉母已破印。它怕‘活玉’，沁冰種能鎮它一時，但要徹底除，得用‘鎮魂玉’。記住，鎮魂玉在帕敢的‘坑’裡，那坑是你太爺爺挖的，裡面埋著咱家的‘玉魂’。”
太爺爺？念土腦子嗡嗡作響。原來周家欠的，是念家的命。
暗河盡頭突然亮起紅，像有團火在燒。念土游過去，看見塊巨大的原石，足有卡車那麼大，皮殼上全是裂，裡滲出紅的，是蝕玉母！它正在“吃”玉，那些爛漿糊的玉料，都是被它啃剩下的。
更嚇人的是，原石上嵌著個人影，穿著長衫，口著半截玉簪，正是浮雕裡那個穿長衫的人——他太爺爺！
“太爺爺！”念土喊出聲，氣泡從裡湧出來。太爺爺的人影突然了，轉過頭，臉上沒有五，只有塊沁冰種，跟他手裡的一模一樣。
“土兒，把冰種給我。”太爺爺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來，“鎮魂玉的鑰匙，在兩塊冰種裡。”
念土沒多想，把冰種遞過去。兩塊冰種到一起，突然炸開，化道紅，鑽進蝕玉母的原石裡。原石開始劇烈晃，裂越來越大，裡面傳出聲慘，像無數塊玉同時碎裂。
太爺爺的人影漸漸清晰，五跟他長得幾乎一樣，只是多了些皺紋。“蝕玉母靠啃食玉魂為生，你爺爺、周嘯風，還有我，都了它的養料。現在它元氣大傷，你得去帕敢，把鎮魂玉取出來，不然它還會醒。”
“那您呢？”念土想問的是爺爺，可話到邊變了樣。
“我守在這兒，用殘魂住它。”太爺爺笑了笑，像塊老玉終於回了礦，“對了，你的嫁妝裡有塊‘墨翠’，是從鎮魂玉上切下來的，戴著它去帕敢，礦裡的‘玉’會認你。”
的嫁妝？念土想起個木盒，說那是“箱底的”，從不給他看。
蝕玉母的原石突然迸出無數碎片，太爺爺的人影用擋住那些碎片，對他喊：“走！周家人在等你！”
念土被力量推著往回遊，手裡多了樣東西，是太爺爺口那半截玉簪，簪頭刻著個“念”字。暗河的水開始退，那些爛玉漿糊跟著水流往蝕玉母的原石裡，像是被吸了回去。
他游回玉眼泉時，天已經亮了。周念安正坐在泉邊哭，老太太躺在他旁邊，口著塊玉片，是蝕玉母的碎片。
“我……沒撐住。”周念安看見他，眼淚掉得更兇，“玉耗子被我引到別的了，但他們肯定還會找來。”
念土把玉簪遞給周念安：“我太爺爺說，鎮魂玉在帕敢的坑裡。”
周念安接過玉簪，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個東西，是個羅盤，指標是用玉做的，此刻正指著西邊，“這是太爺爺留下的，說跟著指標走，能到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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