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崑崙下來，皮卡車在戈壁上顛簸了七天，車斗裡的解玉砂混著雪水，凝塊塊冰疙瘩，敲開來看，裡面裹著些墨綠的玉屑——是從玉虛帶出來的墨玉碎末，被守玉扣的熱氣焐得發黏，像在孕育著什麼。
念土把那塊嵌著守玉扣的胳膊在車窗上，戈壁的熱風颳在皮上，玉扣反而更涼了，涼得像塊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籽料。他盯著儀表盤上的里程數，離潘家園還有三百里地時，玉扣突然跳了下，像有顆石子砸在骨頭上。
“前面有東西。”周念安猛打方向盤，把車拐進條岔路，“你看那片胡楊林，樹杈上掛著的，是不是原石？”
夕把胡楊林染金紅，果然有幾棵枯樹的枝椏上纏著紅布，布包裡鼓鼓囊囊的，出半截青灰的皮殼。念土跳下車，解開紅布，裡面是塊拳頭大的原石，皮殼上佈滿指甲蓋大的凹坑，坑裡嵌著些銀白的砂——是“冰砂皮”，緬甸後江場口的料子，這種皮殼下多藏著高冰翡翠，只是此刻上去，卻帶著鐵鏽味。
“是‘走水玉’。”念土掏出解玉刀，往凹坑裡剜了點砂，“你看這砂，發灰，是被玉祟啃過的。”他突然注意到紅布的角上繡著個“林”字，針腳歪歪扭扭的，像用左手繡的，“林家的人來過。”
周念安突然指著遠的沙丘，有個黑影正往這邊爬，拖著條痕，在沙地上畫出條蜿蜒的線，像塊被拖的紅翡。兩人跑過去，發現是個穿迷彩服的年輕人，後心著塊碎玉，玉尖上沾著黑——是蝕玉母的戾氣。
“林……林老闆……”年輕人著氣，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他在……在黑風口……開了塊‘地皇玉’……說要……要讓玉嬰……認主……”
油布包開啟，裡面是半張地圖，畫著黑風口的地形，標著個五角星，旁邊寫著“玉嬰巢”。地圖的紙邊沾著些金的末，是崑崙玉髓的碎屑，看來林老闆果然去過玉虛，還帶走了玉嬰的胚胎。
“地皇玉是什麼？”周念安把年輕人扶到車上，往他裡塞了塊冰藏玉的碎片——那是從崑崙帶出來的，能暫時下戾氣。
“是……是蝕玉母的……伴生石……”年輕人的聲音越來越弱，“埋在……黑風口的……隕石坑裡……林老闆說……用它能……能指揮玉嬰……”
念土著那半張地圖，指腹蹭到個凸起的地方，是用針扎的小孔，麻麻的，像在標記什麼。他突然想起爺爺的養魂玉，上面也有這樣的孔，是用來氣養玉的。難道這地圖上的孔，是玉嬰的呼吸口？
黑風口在戈壁深，是道巨大的峽谷，風從裡面灌出來，帶著哨音，像無數嬰兒在哭。峽谷兩側的石壁上，嵌著無數塊冰砂皮原石，都纏著紅布，布上的“林”字被風吹得發白，裡面的原石出綠，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是‘養玉陣’。”周念安數著石壁上的原石，不多不，正好四十九塊，“林家想用這些走水玉養玉嬰，等它們長，就了他的武。”
峽谷深有片營地，帳篷歪歪扭扭地倒著，地上散落著些解玉工，最中間的解玉床上，放著塊剛切開的原石，玉是帝王綠的，卻在中心嵌著團黑霧，像只蜷的嬰兒——正是地皇玉！
黑霧突然了，出只小手，往旁邊的個玻璃罐裡抓，罐子裡泡著些紅的東西，是人的指甲，指甲裡嵌著玉——是守玉人的指甲！
“林老闆！”念土喊了聲，營地盡頭的帳篷裡鑽出個人，正是林老爺子，只是他的眼睛裡嵌著兩顆墨玉，像玉虛裡的玉傀，“你把玉嬰養這樣，就不怕遭報應？”
林老爺子笑了，聲音像兩塊玉在：“報應？我林家三代挖玉，被你們念家了三代，現在有地皇玉在手，玉嬰認我為主，整個潘家園都是我的！”他往解玉床上指，“你看這地皇玉，綠得多麼純粹，比你爺爺的養魂玉強多了。”
地皇玉里的黑霧突然炸開，化十幾個玉嬰，都長著掌大的子，皮是半明的玉，眼睛是兩顆紅點，正是崑崙冰裡的那些！它們往念土上撲，卻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停住，對著他胳膊上的守玉扣發出尖——像在害怕，又像在朝拜。
“怎麼回事？”林老爺子慌了，往地皇玉上潑了碗黑，是玉的，“它們怎麼不認我了？”
念土突然明白，守玉扣不僅能知玉脈，還能號令玉嬰——因為他是念家的護玉人，上流著能和玉魂相通的。他舉起從胡楊林撿的冰砂皮原石，往地皇玉上砸：“這些走水玉里的玉祟，早就被我用守玉扣淨化了，你的養玉陣，破了！”
冰砂皮裂開，裡面的高冰翡翠發出白，照在玉嬰上，那些紅點眼睛突然變了綠，往林老爺子上撲。林老爺子尖著後退，眼睛裡的墨玉突然掉，出裡面的紅——他也了玉傀，是被地皇玉控制的！
地皇玉中心的黑霧突然凝個巨大的玉嬰，足有半人高，皮是墨的，手裡握著塊黑油皮籽料，正是林家祖傳的那塊，上面刻著的“林”字已經被黑霧遮了大半。
“念土，你以為贏了？”大玉嬰開口，聲音是無數個嬰兒的哭聲混在一起，“你爺爺把養魂玉埋在崑崙，就是怕我出來，可他忘了，地皇玉和蝕玉母本是一，我醒了，它也該醒了！”
峽谷突然震起來，地底下傳來“咚咚”的響聲，像有巨在翻。念土往峽谷深，那裡的地面裂開道，湧出些黑的，是蝕玉母的，正往地皇玉上爬——大玉嬰要讓蝕玉母借地皇玉重生！
“燒了它！”周念安往念土手裡塞了把火摺子，“用養魂玉的末引火，能燒地皇玉！”
念土出從崑崙帶出來的白玉碎片——那是主燒的，裡面還裹著點養魂玉的碎屑。他把碎片往地皇玉上扔，火摺子湊過去，“騰”地燃起藍火，大玉嬰在火裡尖，手裡的黑油皮籽料突然炸開，碎片濺在唸土臉上，其中塊沾著他的，竟在皮上凝個“林”字！
“你也逃不掉！”大玉嬰的聲音越來越弱，“你上有了林家的玉印，以後走到哪，蝕玉母的戾氣就跟到哪，你和它，再也分不開了！”
藍火熄滅時，地皇玉化了堆白灰，玉嬰們也跟著消散，只留下些金的末，飄在風裡。林老爺子躺在地上，眼睛裡的墨玉沒了，只剩兩個黑，裡喃喃著：“爹，我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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