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寺的門軸“吱呀”一聲，像老骨頭在響。
念土站在門口，腳像被釘住了。廟裡的香灰味混著黴味，往鼻子裡鑽，跟老槐樹裡的味有點像，卻更濃，帶著說不清的沉。那個拜佛的影子背對著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褂子，後頸的皺紋深得像刀刻，跟爺爺一模一樣。
“爺？”念土的聲音在大殿裡撞了撞，落下來時帶著。
影子沒回頭，只是往香爐裡了香，香是綠的，火苗也是綠的，燒得“滋滋”響，煙往房樑上飄，聚個漩渦，像歸元玉里的紋路。
“來了。”影子的聲音跟爺爺的像，又有點不像，了點菸袋鍋的啞，多了點廟裡的空，“玉帶來了？”
念土往手心看，三玉在發燙，綠的一半亮得像螢火蟲，灰的一半沉得像塊鐵，中間的像層霧，裹著點。他往前走了兩步，鞋底踩在香灰上，乎乎的，像踩在墳頭土上。
“您到底是誰？”念土攥玉，玉里突然傳來氣，順著胳膊往腦子裡鑽，眼前閃過些畫面——爺爺在掰玉，“無”玉在流，天坑裡的碎玉在轉，還有這座廟，剛蓋起來時，樑上掛著塊匾，寫的不是“歸元寺”，是“守界寺”。
影子終於轉過，臉在香燭的裡忽明忽暗，眉眼是爺爺的，卻多了點啥，說不清楚，像藏了片海。他往念土手裡的玉看，眼睛亮了亮：“三合一，‘衡’歸位了。”
“您不是我爺。”念土突然明白，這影子上的氣，跟天坑裡的“無”玉一模一樣，冷的，熱的，混在一起，“您是‘無’玉的魂？”
影子笑了，角的紋像朵花：“也算，也不算。我是守界人，守了三百年，換了三張臉，守星老頭是我，你爺……也是我。”
他往供桌上指，那裡放著個木盒，跟爺爺留的玉盒一個樣。盒子開啟，裡面沒有玉，只有塊骨頭，白森森的，上面刻著漩渦紋，像從人上剔下來的：“這是第一任守界人的骨頭，他把魂封在裡面，了‘界骨’，能養玉，也能……吞玉。”
念土往骨頭上看，上面的紋路在，像有蟲在爬，跟假始無的角紋路一模一樣。他突然想起天坑裡那塊刻著“歸”字的碎玉，化灰之前，上面的紋路也是這樣的。
“‘歸’字玉沒散。”影子像是知道他在想啥，往香爐裡添了把香，綠火突然旺了，“它鑽進界骨裡了，想把‘衡’引出來，吞了。”
話音剛落，界骨突然抖了一下，骨頭上的紋路往念土手裡的玉上爬，像無數條小蛇。三玉里的立刻湧出來，擋住紋路，卻擋不住，紋路像有牙，往裡啃，啃出一個個小。
“它怕‘衡’開花。”影子往供桌下，掏出把刀，跟念土的界隙刀一樣，只是刀鞘上刻的是“守”字，“‘歸’是‘無’的另一面，‘衡’鎮住了‘無’，卻鎮不住‘歸’，它要讓萬歸無，連‘衡’也不能留。”
界骨突然從木盒裡跳出來，往念土上撲，骨頭上的紋路全張開了，像張網，要把玉裹進去。念土往旁邊跳，手裡的刀往界骨上劈，刀剛到骨頭，就“當”的一聲彈了回來，刃口捲了個角。
“這破骨頭是鐵做的？”念土罵了句，往大殿深退，那裡擺著尊佛像，泥做的，缺了只胳膊，肚子上有個，像被人掏過。
界骨追得更了，骨頭上滲出點黑，滴在地上，香灰立刻冒白煙，燒出個坑。影子往佛像後面躲，手裡的“守”字刀往牆上砍，牆皮掉下來，出後面的磚，磚上刻著字：“歸無者，非滅也，是始。”
“始？”念土突然想起“始”字玉，碎了之後鑽進假始無裡，化了，“假始無沒死？它跟‘歸’字玉合在一起了？”
影子沒回答，只是往佛像肚子裡塞了把香，綠火從口冒出來，像佛像在吐火。界骨突然停在佛像前，不敢靠近，骨頭上的紋路在發抖，像見了鬼。
“佛像裡有‘始’字玉的碎碴。”影子著氣，往念土這邊跑，“假始無怕它，‘歸’字玉也怕，可撐不了多久，火一滅……”
話沒說完，綠火突然暗了，佛像肚子裡的香燒完了。界骨發出聲尖嘯，往佛像上撞，“轟隆”一聲，佛像塌了，碎磚裡滾出些點，是“始”字玉的碴，剛滾出來就被界骨上的紋路吞了，紋路變得更黑，像浸了墨。
“它在變強！”趙雪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和森一郎、蘇明遠不知啥時候跟了進來，手裡舉著狼形佩，紅往界骨上掃，“這破骨頭不怕紅！”
森一郎舉著工兵鏟往界骨上拍，鏟頭剛到骨頭就被彈開，震得他胳膊發麻：“孃的，比無妄山的石頭還！”
念土往供桌後面看，那裡有個地窖口，蓋著塊石板，上面刻著“界”字。他突然想起爺爺說的“在土，土在魂”，這地窖裡，怕是藏著歸元玉的，跟老槐樹下的石一樣。
“把它引到地窖裡！”念土往地窖口跑，三玉里的綠突然亮了，往界骨上照，界骨果然跟瘋了似的追過來，它怕綠，偏又忍不住想吞玉。
影子往地窖口撲，想把石板掀開，手剛到石板，就被上面的“界”字燙了一下，手背上冒出白煙：“‘歸’字玉在石板上布了陣！只有‘衡’的氣能開！”
念土往石板上跳，把三玉往“界”字上按，玉里的突然亮，像朵炸開的花。石板“咔嚓”一聲裂了，出下面的黑，深不見底，像口井，井壁上爬滿了鬚，跟老槐樹的一樣，卻更，纏著無數塊碎玉，都是之前沒見過的，刻著“日”“月”“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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