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手藝人來村裡取完經,咱村馬幫竹編的名氣更響了,不國的訂單源源不斷,大衛和莉莉那邊的海外訂單也堆了山,產業園裡特意闢了個外貿區,專門打包發往國外的竹編件,年輕人們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笑開了花,裡天天唸叨著,多虧了蘇師傅守著老手藝,多虧了那本老冊子。
蘇明還是雷打不的作息,天不亮就往村口鑑寶涼棚趕,放大鏡得鋥亮,那本卷邊的筆記本揣著,涼棚裡的老件擺得整整齊齊,連每一件的擺放位置都沒變。有人勸他,現在產業園規模大了,讓他去裡頭當顧問,不用天天守著涼棚遭日曬雨淋,他總擺手,憨憨一笑:“俺守的不是涼棚,是咱馬幫竹編的,這兒在,老件在,來往的人能隨時著、聽著,手藝才算沒斷檔。”
李大爺的茶水攤依舊挨著涼棚,竹編的茶缸得發亮,野花茶泡得香氣四溢,來往的人不管認不認識,了就能端一杯喝,遇上嘮嗑的,李大爺就掰著手指頭講蘇明守手藝的故事,講馬幫的過往,講村裡這些年的變化,說得眉飛舞,比自己得獎還驕傲。
這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涼棚還沒支好,就聽見村口有汽車聲,一輛越野車停在古道邊,下來一對中年夫妻,手裡捧著個大木箱,風塵僕僕的,一看見蘇明就快步走過來,男的開口就哽咽:“蘇師傅,可算找到您了!俺們祖輩都是馬幫腳伕,這箱子裡是俺家傳了四代的竹編貨擔,還有俺太爺爺的馬幫腰牌,俺們想把它捐給驗館,讓它能安個家,也讓更多人知道俺們祖輩的故事!”
蘇明趕放下手裡的竹杆,小心翼翼開啟木箱,裡頭的竹編貨擔編得實規整,是正宗的馬幫老編法,邊角雖有磨損,卻著歲月的厚重,腰牌是竹製的,刻著一個“陳”字,包漿厚重,一看就是常年帶在上的件。蘇明指尖挲著貨擔和腰牌,心裡頭熱乎乎的,這都是實打實的馬幫印記啊!
“謝謝你們!太謝謝了!”蘇明握著夫妻倆的手,“俺一定把這貨擔和腰牌擺在驗館最顯眼的位置,給每一個來的人講你們陳家祖輩的馬幫故事!”夫妻倆看著蘇明真誠的模樣,終於放下心來,跟著蘇明去了驗館,看著貨擔被穩妥放進展櫃,才放心地離開。
上午的日頭漸漸升高,涼棚下又滿了人,有來鑑寶的遊客,有來學手藝的學徒,還有幾個跟著家長來的小朋友,蹲在旁邊看蘇明劈篾,小手也跟著比劃。蘇明乾脆拿出幾細竹,教小朋友們編最簡單的小圓圈,手把手地教,耐心得很,小朋友們學得認真,裡嘰嘰喳喳問個不停,蘇明都一一答得明明白白。
文創產業園那邊,年輕人們又搗鼓出新花樣,照著老貨擔的紋路,編出了迷你版的竹編貨擔掛件,還把馬幫腰牌的樣式做竹編吊墜,網上一上架就被搶空,不買家留言說,帶著這小件,就像揣著一段馬幫歲月,踏實又有意義。大衛還把這兩款掛件賣到了國外,外國客戶都誇緻,說能到中國老手藝的魅力。
莉莉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不自己手藝湛,還能帶著外國學徒授課,把蘇明教的劈篾口訣翻譯多國語言,配上實影片,讓外國學徒學得更快,不學徒學回國後,都陸續開了竹編工作室,還時不時給蘇明寄來他們的作品,彙報學習果。
中午時分,蘇明剛送走一波遊客,王老師就領著娃娃竹編角的孩子們來了,孩子們手裡提著竹編的小籃子,裡頭裝著剛摘的野草莓,一個個踮著腳往蘇明手裡塞:“蘇爺爺,這是俺們在山裡摘的草莓,可甜了,您快嚐嚐!”“蘇爺爺,俺們今天又學了新編法,編了小籃子給您裝東西!”
蘇明接過小竹籃,看著裡頭紅彤彤的野草莓,心裡甜得跟似的,拿起一顆遞給邊的小朋友,又挨個了孩子們的頭,笑得眉眼彎彎。
傍晚,涼棚的人漸漸散去,夕把天空染了金紅,後山的竹林沙沙作響,晚風帶著竹香和野花香吹過來,格外愜意。李大爺拎著一壺米酒,端著一盤炒蛋、一碟醃蘿蔔,慢悠悠走到涼棚下,往竹桌上一放:“小子,忙活一天了,歇會兒,咱爺倆喝兩杯,今兒個又添了老寶貝,值得慶祝!”
蘇明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米酒,抿了一口,醇香的滋味在裡散開。他掏出那本磨得發亮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藉著夕的餘暉,一筆一劃地寫下:“古新添承歲月,竹香遠送遞匠心。”
李大爺湊過腦袋,眯著眼瞅了半天,糙的手掌一拍大,笑得滿臉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寫得太對味了!老件越添越多,老手藝越傳越遠,這日子,過得比還甜!”
正說著,大衛領著兩個外國學徒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竹編的大算盤,編得巧又規整,“蘇師傅,這是我們編的,送給產業園的展示館,寓意咱竹編手藝,財源滾滾,代代相傳!”
蘇明看著竹編算盤,笑著點頭,心裡頭滿是安穩。這輩子,守著老手藝,看著老件有了歸宿,看著年輕人扛起傳承的擔子,看著老手藝走出國門,他所求的,不過就是這份踏實和熱鬧。
夜幕慢慢降臨,月灑在涼棚上,灑在傳承基地和文創產業園上,一盞盞燈亮起來,連一片,像撒在深山裡的星河。產業園裡還傳來年輕人們的歡笑聲,劈篾聲、編織聲織在一起,格外聽。
竹編貨擔和馬幫腰牌駐驗館後,來打卡的遊客破了門檻,都想親眼瞅瞅這傳了四代的老件,聽蘇明講陳家祖輩跟著馬幫闖南走北的故事。蘇明也不嫌煩,來了一撥就講一撥,講得次數多了,連涼棚旁聽著的學徒,都能跟著唸叨幾句當年馬幫腳伕挑著貨擔趕路的景。
蘇明照舊天不亮就到村口,支起涼棚,擺好老件,放大鏡和那本卷得沒了稜角的筆記本,依舊揣著,半點沒變。有人看他天天風吹日曬的,特意給涼棚裝了遮擋雨的竹棚頂,還是年輕人們連夜編的,紋路是最地道的回紋編,蘇明看著新搭的棚頂,笑得合不攏,逢人就誇:“這幫小子,手藝越來越地道了,沒白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