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巨大的實木書桌上,鋪開細膩的雲槐紙,試著用那黝黑髮亮的松煙墨磨開,蘸飽了筆,落筆之時,確實能到紙張的溫潤和墨的層次。
但是……太慢了。
等待墨乾需要時間,層層渲染更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技巧,一個不慎就可能前功盡棄。
而且,古代料的系相對有限,某些鮮豔飽和的難以調配,更重要的是,許多礦料含有重金屬分,長期接對健康無益,且其牢度遠不如現代化學料,時間久了容易褪變。
對於習慣了現代繪畫材料那種“隨心所”的謝秋芝來說,使用這些傳統材料,無異於“戴著鐐銬跳舞”。
本就通現代素描、水彩、乃至數字繪畫等多種技法,對構圖、視、影、人結構等均有深厚功底。
其中,謝秋芝最拿手的、也最適合為沈硯《浮世錄》作畫的技法是花樣寫實。
能夠利用現代料和湛技法,創造出極度真、細節震撼的畫面。
這種技藝能完契合沈硯的需求,將災、民變、黑市等慘烈場景以“視覺證據”的形式凝固下來,畫出來的真實和衝擊力遠超這個時代的任何畫技,足以達到“與文字互證”、“擊穿麻木”、“防止飾”的目的,讓的畫為《浮世錄》最鋒利的匕首。
欣賞這些古代料蘊含的文化和工藝,但若用於需要長期儲存的《浮世錄》裡,果斷選擇了能“降維打擊”的現代料。
此刻,畫板上夾著的,還是雲槐紙,而旁邊則是網購的管裝水彩料、丙烯料甚至還有幾支筆。
調盤是不鏽鋼的,洗筆筒是塑膠的,簡單又實用,只不過這些現代的東西是萬萬不能拿出去使用的,所以沈硯派人送來的那些小工還是有用的,可以樑換柱,把那一盒盒緻小瓷盒裡面的古代料換網購的現代的料,就算拿出去使用,任誰也發現不出什麼不妥。
雲槐紙上畫到一半的容,是據沈硯提供的文字描述,描繪去年西北大旱,赤地千里,災民剝樹皮、掘觀音土充飢的慘狀。
文字已然沉重無比,而謝秋芝要做的,是將這份沉重用視覺衝擊力極強的畫面凝固下來。
調了一種灰暗的、近乎絕的黃土調作為背景,用大筆刷快速鋪開,營造出天地無的蒼涼。
然後,用極細的勾線筆,開始勾勒那些匍匐在地、瘦骨嶙峋的災民廓。
筆準而充滿,將那種瀕臨死亡的麻木、對生存的最後一點、以及深骨髓的痛苦,細緻微地表現出來。
這種寫實程度,是這個時代的任何畫師都難以企及的。
畫得很投,完全忘記了時間,偶爾停下來,對照著沈硯提供的文字琢磨,確保每一個細節都符合當時的實際況,經得起推敲。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門被推開,已經洗完澡、換了一乾淨家居服的謝鋒端著兩杯牛走進來,將其中一杯放在書桌角落。
“還沒畫完?”
他看了一眼畫稿,即使是他這般心志堅定的人,目及那慘烈的畫面時,也不由得微微蹙眉,眼神沉鬱了幾分。
“這畫……太真實了,看了讓人心裡堵得慌。”
謝秋芝停下筆,了有些發酸的手腕,接過牛喝了一口,溫熱的口讓放鬆了一些。
“就是要讓人看了心裡堵得慌才行。”
聲音有些低,“沈大人編這本書,不就是要把這些被掩蓋的真相撕開給人看嗎?如果畫得輕飄飄、滋滋,那還有什麼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