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里正看著趙老七那副急赤白臉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他臉上卻出為難的神，了手，嘆了口氣道：
“老七啊，不是兄弟我不肯幫你。實在是我們村那點鐵傢伙，自己也是的，不夠用啊！你是不知道，修路隊要鐵鎬鐵鍁，挖渠隊要鐵釺鐵耙，窯區那邊也要些鐵傢伙什，哪哪都等著要！村裡家家戶戶都排著隊登記呢，就等著謝鐵匠他們一錘子一錘子敲出來，我這當里正的，也不能偏袒誰不是？”
這話像一盆冷水，嘩啦一下澆在趙老七頭上，讓他心裡哇涼哇涼的。他下意識就想使出慣用的耍賴招數，一屁坐地上抱著謝里正的嚎“兄弟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可他還沒付諸行，謝里正卻又慢悠悠地開口了，話鋒這麼一轉：
“不過嘛……你剛才不是說，你們桃溪村的漢子們，別的沒有，就是有一把子好力氣嗎？”
趙老七一愣，下意識點頭：“啊……是，是啊！我們村的漢子，幹活一個頂倆！”
謝里正點點頭，彷彿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這樣吧。讓你們村的漢子，來我們村幹活。幹什麼呢？就去各家各戶的田裡地裡幫忙。你也看到了，我們村的壯勞力現在全都撲在修路、挖渠、燒窯這些大事上，田裡地裡全靠婆娘娃娃們持，們能有多大勁？這一千多畝田都等著翻呢！你們村要是派人過來，幫誰家幹活，做完活，那戶人家就把自家的農借給你們帶回去用！”
趙老七眨眨眼，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謝里正繼續補充：“幹活抵租金！做半天活，農借給你們用一天，幹一整天活，農就借給你們用兩天！來一個人，幹完活，就借走一把傢伙事。公平合理，叟無欺！怎麼樣？”
趙老七聽著聽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心裡琢磨：這……這聽著怎麼那麼怪呢？好像……好像是……他們桃源村自己人都去掙大錢了，家裡田地沒人伺候，然後僱了我們桃溪村的漢子來當短工？不對，還不是僱，是讓我們白乾活，只給個農的使用權？這覺……就像是自家媳婦忙不過來，僱了個小媳婦回家幹農活，還沒飯吃還不給工錢一個意思唄？
想到這，趙老七那彆扭勁又上來了，立馬豎起眉，咋咋呼呼道：“好你個謝老兒！你這算盤打得我在桃溪村都聽見響了！你這不是把我們桃溪村的漢子當冤大頭嗎？白給你幹活？你就不能大氣點，先借我一批農應應急？我趙老七對天發誓，過幾天一定原樣還你！你可不能不講兄弟分！”
謝里正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反應，也不生氣，反而又慢條斯理地丟擲一個新方案：
“哎呀，老七你別急嘛，你要是不想出力，也行。還有個法子，跟我們買，我們村的謝鐵匠雖然忙，但你要是願意加點‘急單’的銀子個隊，我豁出這張老臉去跟謝鐵匠說說，讓他帶人加班加點，估計兩天之，也能給你們趕製出一批最急用的鋤頭、鐵鍬出來應應急。怎麼樣？這個法子總行了吧？”
“買？”
趙老七一聽，臉瞬間憋得通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聲音都尖了幾分：
“謝忠！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我們村窮得叮噹響，哪還有銀子買鐵？我要有銀子，我還用來求你？我自己不回去雲槐縣買啊！”
謝里正看著他那副又急又窘的樣子，心裡其實早有打算，他緩緩站起，拍了拍屁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哎，這我就沒辦法了。出力吧，不願意。出銀子吧，你又沒有。那還有啥好談的？趙老七，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飯，我們桃源村的農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是費了力氣、花了心思弄出來的。能借，但不能白借。”
他頓了頓，看著臉變幻不定的趙老七，最後說道：“你先回去，好好想想，也跟你們村的人商量商量。是想繼續空著手等老天爺掉餡餅，還是願意出把力氣，先換來吃飯的傢伙事。想通了，帶著願意來幹活的人過來。規矩不變，來多人，我謝忠說話算話，幹完活，就給你們多把農帶回去。”
說完，謝里正不再看趙老七，轉對謝九爺使了個眼，那意思是“送客”。
趙老七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謝里正那副“公事公辦”的臉，又想想自己村裡那些眼等著工開荒的鄉親，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攪和在一起，別提多不是滋味了。
他知道，謝里正這話雖然不好聽，但句句在理。人家確實沒義務白幫自己。可這“幹活借工”的條件，又實在讓他覺得憋屈，面子上掛不住。
“你……你……”
趙老七指著謝里正的背影，手指頭都在抖，“你個老摳門！算你狠！”
他憋了半天，也沒憋出更有力的話來，最終只能一跺腳，氣哼哼地轉，掄著他的小短，像只鬥敗了卻又無發洩的公，灰溜溜地走了。
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幾分悲壯和稽。
謝九爺看著趙老七遠去的背影，有些擔憂地對又溜回來的謝里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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