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辛:惡路獨行
姚仙臨扶著側冰冷的青石,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下糙的石紋硌得掌心生疼,卻遠不及識海深那神念帶來的震盪。那神念如同一雙無形的眼睛,在他的識海中翻湧遊走,每一次波,都像是在逐一清點他過往二十餘載裡,所有不擇手段的惡事,樁樁件件,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影,掩去眼底翻湧的冷。就在這時,一道冷厲中帶著幾分瞭然的聲音,突然過他的嚨傳出,那聲音並非他的本音,而是屬於神魔尊——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又藏著悉人心的銳利:“別裝了。”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重錘,敲在姚仙臨的識海之上。他沒有睜眼,意識卻在識海中與那道神唸對峙。
神魔尊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準地中姚仙臨不願提及的過往:“你以為本尊不知道?時在宗門後山,趁東千秋修煉不備,暗中凝聚靈氣拳砸暈他,還嫌不夠,又踹散圍過來想幫東千秋的同伴;轉頭遇到對你心懷善意、送你療傷丹藥的江蘇蘇,你面不改地劈暈,用早已備好的普通靈草換下隨攜帶的先天靈寶慧眼,事後還偽造了一枚劣質靈寶,糊弄上門詢問的江家修士,將這樁齷齪事掩得嚴嚴實實。”
姚仙臨的指尖微微,那段時的記憶如水般湧來——那時他不過十歲,修為低微,是宗門裡人人可欺的“廢”,若不是換來了慧眼,看清靈氣軌跡,他本活不到如今。
神魔尊的聲音並未停歇,反而愈發冷冽,帶著幾分玩味:“霧山山裡,三指劍影出,孫磊的臟混著鮮飛濺在石壁上,錢通的脊椎被攔腰斬斷,上半摔在地上搐不止,李猛的腦漿順著指淌滿碎石,你站在泊之中,連眼都沒眨一下,彷彿斬殺的不是三名二階仙階修士,只是三隻螻蟻。”
“還有那片林,你假意與玄夜、奴行合作,約定共探仙地、平分資源,可等到仙地口開啟,你趁兩人與守護妖纏鬥之際,從背後驟然出劍,玄夜的心脈被你一劍穿,奴行雖僥倖逃,卻也修為盡廢。你奪了仙地中的所有天材地寶,轉頭卻只拿了一株普通的恬靈草,打發前來尋你的江家兄妹,算盤打得比誰都。”
“更別說東千秋……”說到這裡,神魔尊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讚許,“他待你如手足,你卻因上一世他的背叛,提前手,將他斬殺在宗門後山的竹林裡,還將他的餵給松靈,助那靈草吸足靈氣,讓你突破一階瓶頸。這些事,樁樁件件,你以為能瞞得過本尊?”
姚仙臨的意識在識海中緩緩抬起頭,角勾起一抹冷笑,沒有半分辯解,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坦然與狠戾:“知道又如何?時不換慧眼,我早了宗門裡任人欺辱的廢,死在哪個角落都無人知曉;霧山不殺他們,那三就會是我,他們圍殺我時,可沒半分猶豫;林不背刺玄夜、奴行,仙地不到我,那些天材地寶只會落他人手中,我修為永遠無法進;東千秋不死,上一世他聯合外人背叛我、奪我修為的戲碼,遲早會重演——在這弱強食的修仙界,不做惡,怎麼活?”
“說得好!”神魔尊的聲音得極低,卻難掩其中毫不掩飾的讚許,那神念在識海中劇烈波,似在為姚仙臨的回答到興,“本尊就是要你這樣的狠勁!時便敢鋌而走險換眼害人,長大敢毫不猶豫背刺盟友,殺起人來不手,奪資源時不擇手段,這才配得上握著時天網的秘,配得上向那些背叛你的人復仇!”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冷厲,音量也拔高了幾分,帶著警告的意味:“但你要清楚,這些惡事,只能爛在你我肚子裡!傲木輕視你為親傳弟子,一心想將你培養正道棟樑,若知道你時就敢做出換眼害人的勾當,霧山更是染滿腥,雙手沾滿同階修士的鮮,還會認你這個‘正道弟子’?恐怕第一個就要清理門戶!”
“還有正魔兩道,你背刺盟友、奪人仙地的事若是傳出去,正道修士會罵你險狡詐、罔顧道義,魔道修士也會因你獨佔利益而對你虎視眈眈,到時候,他們只會聯手追殺你,讓你在這修仙界無可藏!”
“我從沒想過讓他們知道。”姚仙臨的意識依舊坦然,沒有半分畏懼,“師父守的正道,想護著宗門、護著那些所謂的‘道義’,便由去;我走我的惡路,我要活下去,要變強,要復仇,我們互不相干。至於追殺——”
他的意識眼中閃過一嗜的芒,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雙,我殺一雙。這修仙界,本就是弱強食,只要我足夠強,所有的規則,都由我來定。”
“好膽量。”神魔尊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欣賞,卻依舊沒放鬆警告,“但別自負!你如今因強行催慧眼,修為暴跌回一階初期,又沒了慧眼這等先天靈寶輔助,別說面對高階修士,就算是玄夜之流,恢復修為後,你都未必能敵。”
“這些惡事,是你的底氣——它們證明你夠狠、夠絕,能在這修仙界活下去;但同時,它們也是你的催命符,一旦暴,便是萬劫不復。藏好它,暫時收斂鋒芒,等你有足夠實力,再把那些背叛者、阻礙者,一個個清算!”
話音落下,識海中的神念漸漸沉寂下去,彷彿從未出現過。姚仙臨再也支撐不住,雙一,癱坐在青石上,冷汗順著額角落,浸溼了鬢髮。他抬手抹了把臉,眼底的冷厲翻湧不休,方才與神魔尊的對話,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他心中那扇名為“惡”的大門,讓他再無半分掩飾的念頭。
“仙臨!”不遠傳來傲木輕擔憂的聲音,快步走過來,上素白的劍袍在風中飄,眼神里滿是關切,“你方才站在這裡許久,臉蒼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姚仙臨猛地抬頭,眼底的冷厲瞬間褪去,換上了平日裡溫和的笑意,他掙扎著想要起,語氣帶著幾分虛弱:“師父,我沒事,只是方才在這裡想了些修煉上的事,有些神了。”
傲木輕連忙上前扶住他,手探了探他的脈搏,眉頭微蹙:“靈力還是有些紊,看來強行催靈寶的反噬還沒完全消退,回去後再服幾副丹藥調理調理。”
“嗯,聽師父的。”姚仙臨順從地應著,扶著傲木輕的手臂,慢慢往宗門的方向走去。過樹葉的隙灑在兩人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看似師徒和睦,可姚仙臨心中,卻再無半分猶豫。
那些被神魔尊知曉的惡事,不是汙點,不是負擔,而是他在這殘酷修仙界活下去的籌碼,是他復仇路上最鋒利的刀。識海深,那道沉寂的神念悄然震盪了一下,似在為這徹底暴、不再掩飾的“惡”,到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