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海的振翅聲像是要把人的腦髓都攪漿糊。王錚拽著星漪在粘稠的星輝淺灘裡掙命,每一步都像在膠水裡拔。左肩的早就溼了半邊子,溫熱的,黏糊的,每次呼吸都扯著傷口,疼得眼前發黑。
跑不掉了。
這念頭冷冰冰的,砸進意識裡。前後左右,上下八方,全是那該死的冰藍點,沙沙沙沙,無窮無盡。星漪的護罩早碎了,全靠一口氣撐著稀薄的星,臉白得跟抹了石灰似的,從角往下淌,滴在淡銀的星輝上,嗤嗤作響,轉瞬就被吞掉。
王錚反手又掃出一道雷,灰撲撲的,稀薄得可憐,把撲到眼皮底下的幾隻蜉蝣打碎冰渣。沒用的。碎渣還沒落地,後面更多的就填上來,冰藍的口麻麻,像小了無數倍的、要人命的矛尖。
他手指已經到了袖裡最後那點影魔殘渣,冰涼膩,準備拼死一搏,管他孃的能不能炸開條路,總比窩囊地被吸乾強。
就在這當口——
虛界深,某個他自己都快忘了的犄角旮旯裡,猛地“”了一下。
不是小灰那種細微的“指”或“看”,是實實在在的、帶著某種沉眠太久後懶腰般的“舒展”。很輕微,但放在此刻瀕臨崩潰的虛界裡,清晰得嚇人。
王錚作一滯。
他想起來了。不是蟲卵。是早就孵化了,卻一直像塊死一樣窩在虛界最底層,靠萬蟲生機網路勉強吊著一若有若無氣息的那個小傢伙。
星空蜉蝣。
當年在蟲皇殿蹟,從那不知名的煉虛前輩骸旁得的,就一隻。孵化出來後就一直半死不活,米粒大小,冰藍,比眼前這些瘋狂撲擊的同類更深沉,甲殼上的星紋也更繁複古老些。但它太“挑食”了,或者說,王錚一直沒找到足夠純、合適它吸收的星辰奇,只能靠虛界生機網路和偶爾喂點低階星石吊著命。久而久之,這小東西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偶爾醒一下,也只是在虛界裡慢悠悠飄兩圈,像一縷無害的幽藍鬼火。
王錚都快把它忘了。畢竟他主攻的不是星辰道,養這麼個“奢侈品”純屬肋,只是念在得來不易,又是煉虛贈,才一直留著沒理。
可現在,就在這鬼地方,在這被無窮無盡狂暴蜉蝣圍剿、星力濃郁到粘稠的絕境裡——這小祖宗,醒了?
不是迷迷糊糊那種醒。是帶著一種……被驚擾了漫長沉眠後,有些不耐、又有些好奇的,真正“甦醒”。
它醒了,然後……了?
王錚甚至能覺到,虛界底層,那隻一直蜷著的小傢伙,正舒展著近乎明的冰藍翅,細長的鬚微微擺,似乎在貪婪地“嗅”著外界那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純星力。那是它從未品嚐過的、彷彿回到母巢般的沛食糧。
接著,發生了一件讓王錚頭皮都差點炸開的事。
那隻一直被他封在虛界裡、氣息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自家星空蜉蝣,忽然主地、甚至帶著點“嫌棄”虛界貧瘠的意味,沿著王錚心神與虛界連線的通道,直接“鑽”了出來!
不是從他袖口或領飛出,而是如同從水底浮上水面,無聲無息地,就那麼憑空出現在王錚前三尺的空中。
米粒大小,冰藍深邃,甲殼上那些古老星紋,在周圍狂暴星力與蜉蝣群冰藍芒的映照下,第一次清晰地、流轉著淡金的微。
它出現得太突然,太安靜,以至於那些正瘋狂撲向王錚和星漪的野生蜉蝣,都似乎沒能在第一時間察覺這個“異類”。
但下一秒,距離最近、幾乎就要將口刺王錚護雷的十幾只野生蜉蝣,作齊齊僵住了!
它們細小的複眼(如果那算眼睛的話),死死“盯”住了那隻突然出現的、更深、星紋更古老的同類。
振翅的頻率,出現了一瞬間的錯。
然後,像是連鎖反應,又像是某種無聲命令的瞬間傳達——以那幾十隻蜉蝣為原點,恐怖的停滯如同冰封的漣漪,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開去!
沙沙沙沙——!
刺耳到極致的振翅聲,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掐住嚨,驟然降低了數個調門!不是停止,而是從狂暴的攻擊頻率,瞬間切換一種……古怪的、帶著遲疑和不安的“低頻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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