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王錚在山頂坐了很久。
不是閉關，是看。看天險峰的日出日落，看兩條大河的水漲水落，看雲從南邊飄來又從北邊飄走，看風把山腰的泥土吹乾又淋溼。他看得極慢，像一尊石像嵌在巨石旁邊，只有偶爾起喝水時，弟子們才知道他還活著。
雨每天送一次飯，放在他手邊，不說話，轉就走。有時候飯涼了也沒，就再熱一遍送上來。
四個弟子不敢打擾，各自埋頭修煉。趙平把《蟲皇經》抄了四份，一人一份，自己那份已經翻得起了邊。石頭每天搬石頭，從山腳到山頂，一天十趟，風雨無阻。木生把藥圃擴了三倍，種下的靈植活率超過九。小荷每天泡在小溪邊，盯著那塊玉佩發呆，一看就是幾個時辰。
第二年春天，王錚了。
他從山頂走下來，走到山腰，看了一眼四個弟子的進度，沒說話，繼續往下走。走到山腳，站在兩河匯的河灘上，站了很久。
然後他放出了第一批噬靈蟻。
十隻，都是經過特殊培育的品種——型比普通噬靈蟻小一圈，甲殼更深，幾乎呈黑褐，角比還長兩倍。它們趴在地上，角輕輕擺，像是在風的方向。
“去吧。”王錚說。
十隻噬靈蟻同時振翅，無聲無息地飛起，朝十個不同的方向飛去。眨眼間就消失在天邊，連神識都追不上。
雨站在他後，看著那些黑點消失的方向:“它們去哪？”
“流雲仙城、天工城、迷霧林海、蒼梧山、黑水宗外圍、拜火教邊境、萬妖殿邊緣……”王錚數了數，“中天大陸的各個角落。”
“做什麼？”
“看。”王錚說，“聽。記。”
雨明白了。
那是王錚的眼睛和耳朵，散佈在大陸各，替他收集報、觀察向。十年之後，這些噬靈蟻會形一個覆蓋小半個中天大陸的資訊網路——哪裡的靈礦被發現了，哪個宗門在暗中調兵，哪個秘境要開啟了，他都會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第一批放出去之後，每隔三個月，王錚就會再放一批。第二年放了三批，第三年放了四批，到第五年的時候，散佈在大陸各的噬靈蟻已經超過三百隻。
它們有的偽裝普通蟲子趴在流雲仙城的城牆上，有的鑽進黑水宗的外門弟子居所裡，有的潛伏在迷霧林海的古樹樹皮下，有的甚至混進了拜火教的靈園。沒有一隻被發現——噬靈蟻的氣息太淡了，淡到化神期修士如果不刻意探查，本注意不到。
它們安安靜靜地待著，像一顆顆埋在地裡的種子，等著發芽的那一天。
第三年，山腰的大殿終於建起來了。
材料是王錚一趟一趟從外面帶回來的——青岡石、鐵杉木、銅、玄鐵，堆在山腳像小山一樣高。石頭用戍土真蛄把地基夯實，趙平帶著木生和小荷一塊一塊地砌牆，雨在旁邊指揮。
大殿不大，只有三間，但建得很結實。正殿供奉著蟲皇殿的祖師牌位——王錚不知道祖師什麼名字，只在牌位上刻了“蟲皇殿歷代祖師”七個字。左右偏殿，一間做議事廳，一間做傳功堂。
大殿門前是一片青石鋪的廣場，不大，站三十個人就滿了。廣場邊緣立著一石柱，柱頂嵌著一塊拳頭大的靈石，晚上會發，整座山都能看見。
第四年，丹房和房建好了。
丹房建在大殿後面，靠著山，冬暖夏涼。王錚從外面買了一座二手的丹爐，品階不高，但煉築基期以下的丹藥足夠了。木生主攬下了煉丹的活，他木靈的優勢在這裡現得淋漓盡致——控火穩，知靈藥的藥準，第一爐培元丹就煉出了七的丹率。
房建在丹房旁邊，裡面擺著王錚從外面帶回來的鐵砧和淬火池。趙平對煉有興趣，每天修煉完就跑來敲敲打打，第一年打出來的法歪歪扭扭，第三年已經能打出品相不錯的飛劍了。
第五年，弟子居所建好了。
四間石室，挨著山壁建，每間都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個書架。石室不大，但乾淨整潔，推開窗就能看見山下的兩條大河。石頭搬進去的第一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說太安靜了，以前跟師兄們一個大間，聽著呼嚕聲才能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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