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上的跡已經幹了，變暗褐的斑塊，嵌在青石板的隙裡，用水衝不掉，只能用刀刮。趙平蹲在石階上，手中握著一柄短刀，一刀一刀地颳著那些斑。刀刃刮過石面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石和混在一起，被山風吹散，落在他的袍上，灰濛濛的一片。他的左臂還吊著繃帶，骨頭沒斷，但拉傷了，使不上力。他用右手握刀，颳得很慢，但每一刀都颳得很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塊斑。
石頭站在山門側，左臂垂在側，用右手和肩膀扛著一塊巨石，將巨石壘在山門兩側的缺口。護山大陣被攻擊的時候，有幾陣基被震裂了，山門兩側的圍牆塌了兩段。石頭是土屬靈，對泥土和石頭有天然的親和力，他用手一下碎石，碎石就會重新粘合在一起，像新的一樣。但他的左臂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和肩膀扛石頭，每扛一塊，額頭上的汗珠就會多一層。
木生蹲在藥圃中，一棵一棵地檢查靈藥。攻擊沒有波及藥圃，但靈藥對靈力波很敏，大陣被攻擊的時候，靈力波過大陣傳到了藥圃中，有幾株年份較長的靈藥出現了枯萎的跡象。木生從儲袋中取出一個小玉瓶，用指尖蘸了一點瓶中的靈，點在靈藥的部和葉面上。靈是長生木蚨產的，能修復靈藥的生機。他的作很慢，很輕，像在照顧嬰兒。
小荷站在山頂的陣眼，將一塊塊靈石嵌陣基的凹槽中。護山大陣的靈力消耗過度，陣眼中的靈石全部碎了末，需要重新更換。從儲袋中取出上品靈石，一塊一塊地嵌進去，每嵌一塊，陣基就會亮一下，銀白的紋從陣基中蔓延出來，像一條條發的蛇在地上爬行。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靈力支後的虛弱。幻蚎趴在肩上，翅膀合攏，銀紋完全暗淡，像一朵枯萎的花。
雨坐在大殿的門檻上，手中握著一塊靈石，在吸收靈力。的臉還是蒼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有了，手腕上的繃帶已經換了新的，白的，沒有滲。的眼睛看著山門外的方向，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弟子，看著石階上那些刮不掉的斑，看著天空中飄過的雲。的表很平靜，但平靜下面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冬天的湖面，冰層下面有暗流在湧。
王錚站在大殿前的平臺上，混天棒拄在地上，看著這一切。他沒有說話，沒有手，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旁觀者。但他的神識一直籠罩著整座天險峰，每一名弟子的狀態、每一陣基的修復進度、每一株靈藥的恢復況，都在他的知中。
七個外門弟子的停在靈堂中。靈堂是臨時佈置的，在大殿左側的一間偏殿中，平時用來存放雜。趙平帶人將雜搬了出去，在地上鋪了七張草蓆，將七放在草蓆上。每上都蓋了一塊白布，白布是外門弟子的袍改的，時間太，來不及做壽。的臉上蓋著一張黃紙，黃紙被跡浸了，變暗褐，看不清下面的面容。
外門弟子們流去靈堂中祭拜。有人跪在草蓆前磕頭，有人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有人哭出了聲，有人咬著一聲不吭。陳遠跪在最前面，他的小灰趴在他肩上，甲殼上的黑芒很暗淡，了重傷。他沒有哭，但他的眼睛是紅的，像被煙燻過。付火兒站在他後，火妞在頭頂盤旋，暗紅的火焰比平時小了很多，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暈開一朵朵深的花。
王錚走進靈堂的時候，所有人都站直了，給他讓開了一條路。他走到七前，站了片刻，然後從天中取出七塊上品靈石，每旁邊放了一塊。靈石的芒在靈堂中閃爍，將白布照得半明，能看到下面模糊的廓。
“厚葬。”王錚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靈堂中傳得很遠，“每個人名下記一千積分，給他們的家人送去。有家人的送靈石，沒有家人的，記在宗門的英烈碑上，每年祭拜。”
沒有人說話。有人點了點頭，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掉了眼淚。
王錚轉走出靈堂，走到大殿前的平臺上，面對著所有蟲皇宗的弟子。二十四個外門弟子，四個門弟子，加上雨，二十九個人站在平臺下方的廣場上，抬頭看著他。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不同的表——悲傷、憤怒、疲憊、迷茫，但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等他說什麼。
“青峰宗。”王錚說了這三個字，停頓了一下，讓這三個字在空氣中多停留了一會兒，“三天後，我會去一趟青峰宗。不是去講道理，是去算賬。誰殺了你們同門的人，誰就要付出代價。青峰宗的宗主如果不知，人。如果知，滅宗。”
廣場上安靜了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有人喊了一聲“宗主威武”，聲音在廣場上回，被山壁彈回來，變細碎的回聲。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像海浪拍打著礁石。有人舉起了法，有人握了拳頭，有人哭了出來，但哭聲被喊聲淹沒了，聽不見。
雨從門檻上站起來，走到王錚邊，看了他一眼。的眼神中有擔憂，但沒有勸阻。知道，王錚決定的事，誰也勸不了。
王錚抬起左手，廣場上的聲音停了下來。
“三天之，所有人做好自己的事。療傷的療傷，修煉的修煉，修復陣法的修復陣法。三天後，我出發。宗門的事，由雨師姐代管。”
他轉，走進了大殿。混天棒扛在肩上，步伐不快不慢，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照在他的背上，將他的影子投在大殿的門檻上，像一個黑的剪影。
大殿中很安靜。香爐中的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畫出一道道灰的曲線。王錚在團上坐下，將混天棒橫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神識探天，開始整理戰利品。散修們的儲袋中有不東西，靈石、丹藥、法、玉簡，品質參差不齊，但數量不。他將這些東西分類放好，靈石歸靈石堆，丹藥歸藥架，法歸架，玉簡歸書架。靈材和妖材料歸材料架。
天中的空間越來越小了。虛空石還懸浮在天中央，部的星河在緩緩流。王錚看著那塊虛空石，腦中在思考如何擴充套件天。虛空石的使用方法他知道，需要將虛空石融天的壁障中，然後用靈力啟用，天的空間就會擴大。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至需要七天七夜不間斷的靈力輸。他現在沒有時間，三天後要去青峰宗，回來之後才能理虛空石的事。
星源鼎立在天角落，鼎上的星辰圖案在緩緩旋轉。小白趴在鼎蓋上，甲殼上的黑芒和鼎上的金芒織在一起，像兩條蛇在纏鬥。裂宇金螟的趴在小白背上，金的甲殼上有細的空間紋路在閃爍。星源鼎中的那團金團還在，星源老祖的修煉心得、陣法心得、煉丹心得、煉心得，全部記錄在其中。王錚將神識探團，瀏覽了一部分容，大多是合期修士的修煉經驗，他現在還用不上，但可以先記下來，以後慢慢消化。
那塊黑石板上的文字他還是不認識，但他將石板的紋路拓印了下來，等有機會找人翻譯。玉盒中的那顆金丹藥他也沒有，不知道是什麼丹，不敢吃。短劍他拿出來試了一下，威力很大，但不好控制，需要時間練習。
他將這些東西全部收好，睜開眼睛。
雨從大殿門口走進來，腳步很輕，像怕打擾到他。在王錚對面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簡，放在地上。
“這是青峰宗的報。我之前讓人收集的，本來想等你回來再給你。”
王錚拿起玉簡，將神識探其中。青峰宗，位於萬蟲山脈西北方向八百里，佔據了一座做青峰山的靈山。宗門有弟子三百多人，宗主青雲子，煉虛初期。太上長老青鴻子十年前被王錚殺了，青峰宗元氣大傷，但經過十年的休養生息，又恢復了一些。青雲子的修為從化神後期突破到了煉虛初期，手下有化神期長老六人，元嬰期弟子三十多人，金丹期弟子一百多人，剩下的都是築基期和練氣期。
青峰宗和萬妖殿有來往，青雲子的一個侄子在萬妖殿中任職，職位不高，但能說得上話。青峰宗和拜火教也有聯絡，拜火教的一個長老是青雲子的故。青峰宗和附近的幾個小宗門有同盟關係，平時互相照應，遇到外敵時會聯手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