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飄向井口的速度不快。深藍的片在空中翻轉，每翻一圈，就深一分。從淡藍到深藍，從深藍到墨藍，飄到人形影面前時已經變了純粹的黑。
人形影出手。說是手，其實就是凝聚的五柱狀，沒有指節，沒有掌紋。黑碎片落在它掌中，像墨滴水，無聲無息地融了進去。
臉部那道豎睜開了。
王錚的萬蟲元神在這一刻捕捉到了井口部的結構。不是靠神識探進去看的，井口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其緻的深藍，神識到就被彈開。他是靠戍土真蛄從地層中傳回的震知到的。
井口下方約三十丈，岩層結構發生了突變。萬載玄冰和砂岩的互層在這裡被整齊切斷，斷面上不是天然裂的參差狀，而是一道極其平的弧形切割面。切割面往下，岩層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腔。
空腔的積遠超井口直徑。井口只有三丈寬，空腔在三十丈深擴充套件了一個直徑超過兩百丈的巨大球形空間。戍土真蛄的震知在球形空間邊緣被一種極其混的力場攪碎，傳回的影像支離破碎。
但那不是陣法。也不是制。是空間本在扭曲。
球形空間的正中央，是一道裂。從穹頂到底部，長約五十丈，最寬約三丈，邊緣不規則，像被什麼東西從另一側撕開又勉強癒合後留下的疤痕。裂表面覆蓋著一層半明的，在極其緩慢地蠕。
活的。
的表面不斷滲出粘稠的，順著裂邊緣往下流淌，在球形空間底部積了一片淺湖。湖水的和滲出的一樣，是一種渾濁的灰綠。湖面上漂浮著大量蟲卵。
蟲卵從裂的中排出來，掉進湖裡，在湖水中浸泡一段時間後孵化。孵出的蟲爬上岸，鑽進球形空間邊緣的岩層，沿著岩層中的裂隙往各個方向擴散。有些往上爬，進龍淵蟲道的各個區域。有些往下鑽，鑽到戍土真蛄知不到的更深。
洪霜的聲音從後傳來。“王錚，你的蛄看到了什麼。”
王錚把戍土真蛄傳回的震影像用靈力投在巖壁上。影像因為空間扭曲的干擾而不斷抖變形，但球形空間的結構和那道裂的位置清晰可辨。
敖空的裂空環在這一刻發出極其尖銳的嗡鳴。空間法對空間裂的應最為敏。環上的空間紋路瘋狂流轉，速度快到紋路連一片銀白的面。
“空間裂。”敖空的聲音得極低，“不是天然形的。天然空間裂的邊緣是閉合的，空間壁會在裂形後自行修復。這道裂邊緣覆蓋的那層不是空間壁，是某種活分泌的。它在阻止裂癒合。”
紀姓老者盯著投影中裂表面那層蠕的。“是活的。裂那頭不斷有東西想過來，負責篩選。過得來的放進龍淵，過不來的擋在外面。這不是封印，是一道門。”
“門那頭是什麼。”
“不知道。但龍淵蟲道里所有在靈蟲圖譜上找不到的東西，都是從這道門裡過來的。豎井裡那東西，穹頂區的半明靈蟲，垂直道的狀。它們原本都不是這個世界的生靈。”
王錚的手指在混天棒上輕輕敲著。球空間，空間裂，活的，灰綠的湖，湖中漂浮的蟲卵。兩萬年前建造者發現這道裂時，裂可能還沒有，或者的規模沒有現在這麼大。建造者在裂周圍修建了龍淵蟲道，用整條蟲道的靈蟲生態作為緩衝帶，把從裂中湧出的異界蟲群層層攔截、分化、消耗。
腐蟲群清理，噬金蟲啃食岩層維持蟲道結構，噬魂虻吞噬神魂控制蟲群數量，半明靈蟲分泌黏修補破損的蟲道，守衛者攔截攜帶元磁之力的侵者。每一種靈蟲都是建造者從外界引並改造過的工，它們的生態功能全部指向同一個目標。
讓從裂中湧出的東西，在到達地面之前被消耗殆盡。
但建造者失敗了。豎井裡那東西穿過了，穿過了球形空間，穿過了整條蟲道的攔截網，最終停在了豎井裡。建造者追上去，封印了它，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敖空掌心的碎片就是封印時被反噬的殘留。
井口邊緣的人形影在吸收碎片後開始變化。它的從模糊的團形態逐漸收束，凝聚出更清晰的廓。肩膀、手臂、軀幹、雙，比例和正常人越來越接近。臉部那道豎睜開後，中湧出的深藍芒在面上投出兩道對稱的斑。
斑的位置和人類眼睛的位置一致。
它在模仿人形。
“建造者的殘魂。”敖空的裂空環還在嗡鳴，“兩萬年前建造者死之前，把自己的一縷殘魂封在了這口井裡。碎片是他從取出的那部分異界力量。現在碎片回來了，殘魂和碎片重新合一。”
人形影的部裂開一道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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