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府裡的靈石燈已經亮了九十九年。三十六塊溫控陣基中，有三塊在第七十一年更換過，剩下的三十三塊表面爬滿了極細的裂紋——不是損壞，是長時間恆溫運轉後陣基石材自然老化留下的痕跡。趙平當年煉製的這批陣基本來預計使用五十年，撐到九十九年已經是超期服役。王錚沒有換它們，他對這些陣基的每一道裂紋都瞭如指掌，裂紋的走向恰好和府外竹林裡竹鞭在地下的生長方向一致。
他把混天棒橫放在膝上，棒三道癒合的裂紋在靈石燈下泛著極淡的銀。天裡，九大屬奇蟲各自歸位後的靈力流轉已經穩定了十多年。但穩定不代表穩固，五行迴圈和時空法則銜接那道裂始終存在，九種靈蟲可以共存，卻無法真正融合——融合需要十二種，一種都不行。眼下補缺線索還沒有實質進展，與其急著去找缺失的四輔靈蟲，不如先把現有的九種盤一遍。每一隻靈蟲的屬、在蟲界架構中承擔的法則功能、以及它們在融合後應該對應人的哪個或部位，這些都需要逐一推演。十二道基不是十二隻靈蟲隨便湊齊就行，每一道基都有對應的錨點，錨點選錯，融合時靈蟲歸位的位置不對，蟲界雛形就算勉強搭建起來也是歪的。
他把九隻靈蟲從天中喚出來，按屬順序排開。
裂宇金螟排在第一。空間屬，帝蟲階，金甲殼上的空間紋路在它安靜狀態下也以極緩慢的速度流轉。它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六條自然垂落，每條末端的鉤爪都能撕開一道空間裂。王錚用食指在它背甲上輕輕點了一下，指尖到甲殼的瞬間，周圍空氣出現了一圈極細的波紋——不是靈力波，是空間被它的存在本微微扭曲了。這隻靈蟲在龍淵裡多次用空間裂放逐敵人，年狀態下一次最多撕開三道同時存在的空間裂，裂維持時間約二十息。如果把空間法則錨定在人上，對應的是骨骼。骨骼支撐結構，空間支撐蟲界結構。骨骼中空是骨髓，蟲界中空是星源鼎所在的天核心。空間法則歸位後，骨骼外的介面就是蟲界外的邊界。裂宇金螟在融合時應歸位於脊柱，脊柱是全骨骼的中軸，也是空間裂撕開時力量傳導的起點。混天棒三道癒合裂紋當初就是沿著同一中軸線的方向逐一癒合的。
長生木蚨排在第二。木屬，生機法則。二十多隻木蚨的淡青甲殼在燈下泛著類似葉的，綠翅膀紋路是它生機之力流轉的外顯。木蚨在龍淵裡不止一次釋放生機之力修復其他靈蟲的傷勢，它的生機之力對植類靈草也有催生效果。木屬在五行中主生髮，對應五臟中的肝臟。肝藏，主疏洩，生機之力在蟲界中承擔的功能是修復和再生——蟲界部法則撞產生損傷時，木屬法則負責自行修復。長生木蚨融合後歸位於肝臟，生機之力從肝臟沿經脈向全輻，修復速度會比從單一丹田輸出快至三倍。
幻蚎排在第三。水屬，幻水法則。母蟲的完全明，翅膀上的銀紋是它控幻象的核心。它的幻本質上是過水屬靈力模擬任何形態——水無常形，幻無常相。幻水法則對應的五臟是腎臟。腎主水，藏，是全水代謝的總樞紐。蟲界部需要水屬維持態環境，靈蟲蛻殼時需要的水分、蟲卵孵化時需要的溼度、蟲界邊緣與外界換氣息時需要的介質，全由腎水支援。幻蚎融合後歸位於腎臟，幻水之力從腎臟出，沿足腎經上行至舌下，在蟲界部形一條水相法則鏈路。
焚虛火蠊排在第四。火屬，火焰法則。這兩百多隻年火蠊的暗紅火紋在龍淵數次戰中燒死過數以千計的蟲，溫度高到能熔穿玄鐵。火屬主毀滅也主淬鍊，對應五臟中的心臟。心屬火，主脈，全氣執行的發機。蟲界部需要火屬來維持溫度、消化外來養分、焚燬侵的異種靈力。焚虛火蠊融合後歸位於心臟，火焰之力從心臟出，手心經，和肝臟的木屬形相生迴路——木生火，肝養心火。
戍土真蛄排在第五。土屬，地脈法則。三十多隻土黃甲殼的蛄在地下穿行時六條能刨開最的砂岩，龍淵裡構建陷坑網和地下穹頂的工程都是它們完的。土屬主承載，對應五臟中的脾臟。脾屬土，主運化，全氣生化之源。蟲界需要土屬來承載所有其他法則——五行以土為基，蟲界以脾土為底。戍土真蛄融合後歸位於脾臟，地脈之力從脾臟出發沿足太脾經向四肢百骸輸送承載力量。
五行奇蟲對應五臟，五臟之間本就存在相生相剋的經脈連線。肝木生心火，心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但王錚沒有金屬奇蟲，金的位置被空間屬的裂宇金螟頂替了。五行迴圈在五臟歸位後，剩下四個非五行屬需要對應的其他部位。
食曦蟲，時間屬。還在沉睡，每天只有一次時間定格一息的能力，但這一息足夠決定生死。時間法則不在五臟系，它的運轉不需要五行支援。王錚把它對應到經脈——十二正經加奇經八脈，經脈是全氣機執行的通道，氣機的流本就有時間。食曦蟲的時間之力歸位於經脈系統，每一條經脈中靈力流轉的節奏都由它統一調控。五行迴圈快慢、空間法則張弛、神魂之力收發，全都由時間法則來同步。融合時食曦蟲歸位於督脈，以督脈為軸調控全經脈的時間序列。
元磁蟲皇元寶，元磁屬。趴在母石上，十二道骨刺中重新凝聚的元磁球已經從龍淵回來時的黃豆大恢復到了蛋大小。元磁法則負責力量的傳導和吸附，它不屬於五行，但在蟲界架構中起到的作用和骨骼的空間支撐同樣重要——骨骼支撐結構，元磁傳導力量。蟲界部的靈力流轉需要傳導介質，丹田拆掉後靈力直接滲在中，沒有經脈約束時全靠元磁之力來引導走向。元磁法則對應的是脊柱——脊柱是骨骼中軸，督脈也循行在脊柱，但元磁佔的是脊柱的理傳導功能，不是經脈的氣機功能。融合時元寶歸位於脊柱，十二道骨刺與二十四節脊椎一一對應，每道骨刺鎖定一節脊椎，元磁之力從脊柱向外沿骨骼傳導到全。
小白，神魂屬。帝蟲階，純黑甲殼，神魂帝皇之力在龍淵裡能直接離同階修士的神魂。神魂法則不在質層面運轉，它對應的是大腦。腦為髓海，元神之府。蟲界需要神魂法則來做兩件事：一是維持蟲界所有靈蟲的神魂連結，萬蟲元神拆散後融全，靈蟲不再過萬蟲元神和王錚流，而是直接過蟲界部的神魂網路；二是構建蟲界的外部偽裝，神魂之力在蟲界邊界形一層知屏障，外界神識探進來時會被神魂法則干擾，知到的是一片混沌而不是一個清晰的微型世界。融合時小白歸位於大腦，神魂網路從大腦向全延，和脊柱的元磁之力形上下呼應——上為神魂中樞，下為力量傳導中樞。
小灰排在最後，它的屬不是十二道基中的任何一種。本源之蟲，能吞噬轉化各種靈力屬，釋放的能隔絕合級別的神魂攻擊。它的功能不是構建法則，是調和所有法則之間的衝突。五行相剋時它緩衝，時空法則和元磁法則撞時它吸收溢位的紊靈力，神魂網路過載時它分流。它是蟲界的潤劑，不是骨架。融合時小灰歸位於丹田廢墟的正中央——那裡不再有丹田，但還留著一個靈力漩渦的空腔，小灰佔據這個空腔作為自己的位置，化蟲界部所有法則匯的緩衝層。
蛀災蟲在所有靈蟲中品階最低，蟲兵階，甲殼呈灰白，型只有米粒大，一群數千只趴在天角落。它的功能極其單一，吞噬、殘渣、蛻殼，龍淵裡戰後清理戰場時全靠它們把滿地蟲骸理乾淨。但在蟲界架構中，這群不起眼的小蟲承擔的功能不是戰鬥而是廢回收——蟲界部法則運轉會產生靈力殘渣，靈蟲蛻殼會產生甲殼碎片，外來侵的異種靈力被焚虛火蠊燒燬後會留下灰燼。如果沒有蛀災蟲，這些殘渣會在蟲界部積累，時間一長就會堵塞法則傳導路徑。吞噬殘渣、分解廢、把殘渣轉化為最基礎的靈力微粒重新注五行迴圈，是維持蟲界部自淨系統的唯一手段。蛀災蟲不歸任何一道基，卻和蟲界的每一環都有關聯。它對應的不是某個，而是散佈全的“清理通道”——類似人中的淋網路，哪裡有廢就流向哪裡清理。這層清理網路在五行法則之外，卻為五行法則提供持續運轉的基礎保障。若將來引毒法則，蛀災蟲還能將毒殺後的異種殘骸無毒化，避免殘毒侵蝕蟲界壁。
他把這個推演從頭到尾在心裡過了三遍。第一遍確認每種靈蟲的法則功能是否和它的實際戰力記錄吻合——裂宇金螟的空間裂、戍土真蛄的陷坑穹頂、焚虛火蠊的蟲火牆、小白的噬魂黑線，龍淵裡每一場戰鬥的戰果記錄他都留在玉簡中，逐條對照，沒有誇大，沒有。第二遍確認每個錨點是否和經脈走向衝突——五臟歸位後五行靈力走十二正經，時空元磁神魂走奇經八脈，兩者在督脈和任脈匯需要一個緩衝節點，這個節點恰好是丹田廢墟，小灰佔據了這裡。第三遍確認九種靈蟲的融合順序——不能同時融，必須分階段。第一階段融五行，五行相生迴圈建立後蟲界才有質基礎。第二階段融空間和時間，有了質基礎後撐開存在維度。第三階段融元磁和神魂，存在維度確定後引力量傳導和意識中樞。每個階段之間至隔一炷香，讓前一階段的法則運轉穩定下來再推下一階段。若日後四輔靈蟲補齊，暗歸雙目，毒歸肝臟右葉，幻歸皮，四輔必須在九基全部穩定後才引。
府外的竹鞭在地下又延了一寸。溫控陣基上的裂紋也多了一道，恰好和竹鞭的新走向平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