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轉的瞬間，王錚的混天棒已經砸出去了。不是砸殿主本人——合巔峰修士的護靈靠一棒子砸不穿——他砸的是殿主和荒島之間的海面。棒四道紋在空中拉出四條各異的殘影，三重九法則共振到極致，一棒砸在黑冰層上，砸出來的不是裂紋，是一道三丈高的水牆。
黑冰層被砸穿了一個窟窿，海水從窟窿裡噴出來，在低溫空氣裡瞬間凍冰晶，但更多的海水湧上來，在王錚和殿主之間豎起了一道不斷翻湧的水幕。水幕本擋不住殿主，但水幕裡藏著東西——幽水天五法則度加持下，幻蚎在水幕中製造了十二層疊加的幻象屏障，每一層都是一模一樣的海面景象，把殿主飛向荒島的路線在視覺和神識兩個層面上同時扭曲了。
殿主的形在半空中頓了一瞬。不是被幻象迷了——合巔峰修士的神識強度不是區區五法則度的幻象能困住的——他在分辨王錚的位置。王錚在他轉的同一時刻移了，從龍蟲背上躍下，著海面低空掠向荒島的另一側，同時在後留下了三道蟲形分。三道分各帶一隻幻蚎分泌的幻水，靈力波和王錚本完全一致，分三個方向散開。
殿主沒有追分。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黑霧凝聚——這次凝聚的不是拳頭，不是巨劍，是一把通漆黑的冰晶長矛。長矛從黑霧中出來，矛明如黑水晶，矛尖纏繞著和海底黑冰晶同源的極寒法則紋路。殿主單手握住冰矛，往荒島方向一擲——冰矛離手的瞬間，方圓三百丈的空氣溫度再次斷崖式下跌，海面上沒來得及結冰的海水被矛帶過的寒氣掃到，直接凍了黑的冰疙瘩。
但冰矛的目標不是王錚。是荒島底部。
殿主本沒打算先解決王錚。他要先保住陣法。荒島底部的陣紋迴路已經被噬靈蟻群啃斷了九條，十三條外圍迴路只剩四條還在運轉，靈力柱的輸送效率掉了一半。再拖下去，陣眼核心也會被挖穿，到時候他和海底黑淵的連線就會被徹底切斷。殿主的優先順序很明確——清掉啃噬陣紋的蟲子，修復陣法，然後再回頭收拾王錚。
冰矛扎進荒島底部礁石的時候，王錚的噬靈蟻群正在啃第十條迴路。一千八百隻水噬靈蟻分佈在荒島底部的礁石表面，分十三組，每組負責一條迴路。已經被啃斷的九條迴路上堆滿了蟻——黑冰晶的侵蝕力太強了，噬靈蟻在啃噬陣紋的同時也在被陣紋反擊，每啃斷一條迴路，負責那條迴路的蟻群就要死傷大半。剩下的四條迴路上，蟻群還在拼命啃。第十條迴路已經啃到了只剩最後一靈力線連線的狀態，只要再給它們二十息，第十條迴路也能斷掉。
冰矛不給這二十息。冰矛刺礁石的瞬間，矛尖的極寒法則紋路炸開，一圈黑的冰環以矛尖為中心向外擴散。冰環掃過礁石表面，礁石上所有沒被幻水保護的東西全部凍結——噬靈蟻群的反應已經夠快了，在冰環擴散的瞬間同時激發了背甲上的靈力迴路，藍紋在水下連一片。但藍紋在黑冰環面前像是紙糊的一樣，一層接一層地被凍碎。冰環掃過之，噬靈蟻的藍紋熄滅的速度比之前黑海水頂時快了至三倍。等冰環完全擴散開來，礁石表面的噬靈蟻群已經被凍死了將近一半——九百多隻蟻被凍了黑的冰疙瘩，嵌在礁石表面，像一堆撒在石板上的黑芝麻。
王錚在心裡記下了這個數字。九百隻。從接戰到現在，噬靈蟻群的累計損耗已經超過了兩千只。他的混天天裡儲存的噬靈蟻總數大約是三萬只，兩千只的損耗還在可承範圍，但按這個損耗速度，打完這一仗至要報銷掉上萬只蟻。回頭得找柳三娘重新核算靈蟲培育的預算。
他沒時間心疼蟻。冰矛凍死了礁石表面的蟻群，但還有十二隻暗屬變異噬靈蟻在礁石部挖掘核心節點。這十二隻蟻的背甲能抵抗一部分黑霧侵蝕，冰矛的極寒衝擊對它們的殺傷力比對普通噬靈蟻低了至一半。而且它們已經挖到了離陣眼核心只剩最後三寸的位置——只差三寸，就能把荒島陣法的核心節點完全暴出來。
殿主也知道這十二隻蟻在挖核心節點。他手一招，冰矛從礁石中拔出來，矛尖調轉方向，對準了那十二隻暗屬噬靈蟻正在挖掘的位置。礁石表面被冰矛刺穿的窟窿還在往外冒黑寒氣，過窟窿能約看見下面三尺深那十二隻蟻的銀背甲。
冰矛再次刺下。
王錚的裂宇金螟蟲在這一刻發了空間置換。蟲的空間法則沒有那麼強，置換距離只有三里，但蟲的空間法則紋路是全新的，還沒有經過任何消耗。置換髮——十二隻暗屬噬靈蟻和礁石表面十二塊被凍死的蟻互換了位置。冰矛刺穿礁石，刺穿了十二塊蟻，把它們碾了冰渣。真正的十二隻暗屬蟻出現在了礁石表面，距離核心節點上方三寸的挖掘坑只剩最後一層薄薄的石壁。
王錚沒有讓它們繼續挖。他過小白的契約鏈路下了指令——十二隻蟻同時從背甲分泌出一種銀灰的。這是柳三娘在二十年前從暗屬噬靈蟻上發現的新能力，給它起名“蝕靈”。這種接靈力結構後會迅速滲進去，把靈力迴路的節點腐蝕無法傳導靈力的死疙瘩。蝕靈對普通靈蟲無效，但對陣法迴路的靈力節點是致命的。十二隻蟻同時分泌蝕靈，銀灰的沿著坑石壁往下滲，滲進陣眼核心的第一層靈力護罩——
荒島猛地一震。
陣眼核心的第一層靈力護罩被蝕靈腐蝕出了十二個細小的孔。孔不大，但足夠讓王錚的神識鑽進去了。他的神識順著孔探陣眼核心，在裡面看到了一樣東西——一塊拳頭大的黑晶，晶表面佈滿了麻麻的銀法則銘文，和殿主上那些靈力到極致後自然生的法則銘文是同一種紋路。黑晶正在持續取海底黑淵的靈力，過陣紋迴路輸送給殿主的靈力柱。
這就是殿主和黑淵之間的真正連線點。不是靈力柱，不是陣紋迴路，是這塊黑晶。打碎它，殿主和黑淵的連線就斷了。
但王錚的神識到黑晶的同一瞬間，殿主也應到了。他第一次在王錚面前發出了聲音——不是說話，是一聲極低的冷哼。冷哼聲不大，但王錚能覺到那聲冷哼裡帶著的惱怒。一個合巔峰修士，被一個合中期的小輩到核心陣眼差點暴的地步，殿主大概是覺得丟臉了。
然後殿主做了一件王錚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從袖口裡放出了一隻靈蟲。
殿主是養蟲的。這個資訊在所有關於玄霜殿殿主的報裡都沒有出現過。千蟲子的報裡沒有，姜道空的報裡沒有，外務堂攢了二十年的報檔案裡也沒有。殿主從未在任何公開場合展示過靈蟲。但他現在放出來了——一隻通半明的冰藍蠕蟲，長約一尺，表面覆蓋著麻麻的冰晶鱗片，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鋒利得像刀片。冰蟲從殿主袖口爬出來，懸停在半空中，周圍的空氣在它出現的一瞬間凝結出了細的冰晶顆粒。
王錚認得這隻蟲。蟲皇宗的靈蟲譜系裡沒有收錄過活，但在萬蟲榜上有一條相關記載——上古異蟲榜排名第十七位，冰螅。冰螅不是戰鬥型靈蟲，它的能力是繁。一隻年冰螅每天可以產下三千到五千枚蟲卵，每枚蟲卵接海水後會在十息之孵化一隻拇指大的冰螅蟲。蟲的壽命只有半個時辰，但在這半個時辰裡，每一隻蟲都是一枚移的微型冰晶炸彈——蟲過自釋放的極寒法則碎片，炸威力不算大，大約相當於築基巔峰修士的全力一擊。但三千枚疊加在一起，威力就完全不一樣了。
更關鍵的是，冰螅蟲對靈蟲有天生的剋制。它們的極寒法則碎片炸之後會在空中殘留一種極細的冰晶末，這種末黏在靈蟲的甲殼上會堵塞靈力迴路，讓靈蟲的靈力運轉效率下降至五。這就是為什麼冰螅在上古異蟲榜上能排進前二十——它不是最強的靈蟲，但它是一切蟲群戰的天敵。
王錚在看到冰螅的瞬間，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殿主這十八年裡不只是在荒島上修煉靈力，他還在無邊海深找到了這隻上古異蟲，並且把它養到了年期。十八年，足夠讓一隻冰螅從蟲長到蟲，並且在混天天或類似的蟲巢空間裡攢下數以萬計的蟲卵。
殿主用實際行印證了王錚的猜測。他抬手在冰螅背甲上輕輕一彈，冰螅的猛地膨脹了一圈，然後從尾部噴出一冰藍的霧狀——不是霧，是蟲卵。數以千計的冰螅蟲卵從冰螅尾部噴湧而出，像一片冰藍的沙塵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全部撒進了荒島底部的海水中。
蟲卵水即孵。三千隻冰螅蟲在十息之從卵殼中破出，每隻拇指大，通半明，的極寒法則碎片在明的壁下一閃一閃地發，像是三千粒細小的冰藍螢火蟲。它們孵化的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目標——荒島底部礁石上剩下的所有噬靈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