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的話未畢，王錚就已了。龍蟲在他腳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翅一震，載著他往後掠出兩百丈，落在黑海域邊緣的一片碎冰上。他的右手按在口，深藍電弧在指間跳躍，九雷軀第九層的雷海還在丹田深翻湧，靈力充沛得像要撐破經脈，但他的表沒有毫輕鬆。
殿主說得沒錯。先破境不等於戰力碾，九雷軀第九層讓他的防力和靈力儲備都上了一個臺階，但十二重蟲界系的法則度沒有同步突破。幽水天五，極暗天五半，其餘諸天大多停留在框架階段。三重九法則共振的威力在合中期裡算頂尖，對上合巔峰依舊不夠看。更何況殿主連線黑淵的那塊黑晶雖然被三屬靈力侵蝕出了裂紋，但殿主剛才那一拳強行把晶部的能量膨脹了回去——晶沒碎，黑淵的連線就沒斷。只要連線沒斷，殿主就還有翻盤的本錢。
必須一擊定勝負。拖下去，殿主的戰鬥經驗和對合巔峰力量的運用深度會逐漸過王錚剛突破的銳氣。
王錚站在碎冰上，神識沉混天天。天深，兩隻蜉蟲正趴在青木天法則區域邊緣的一株靈木上，明的翅翼在木屬靈力的滋養下泛著淡金的微。蜉是晝白天框架階段的核心靈蟲，明法則的種子已經種下了，但明法則和其他所有法則都不一樣——它不能靠積累靈來提升法則度，只能在極致的黑暗中磨礪。明法則越是在黑暗中被制，反彈時的發力就越強。晝白天框架階段的蜉，單獨放出來連合初期的防都破不了。但如果把蜉和暗蟲放在一起，讓暗蟲的極迴圈制造一個絕對的黑暗領域，再把蜉塞進黑暗領域的核心，明法則和黑暗法則互相侵蝕時產生的湮滅反應會釋放出遠超兩隻靈蟲各自修為的破壞力。
暗同。這是王錚在閉關第二十年時推演出來的一個極端戰，從來沒在實戰中用過。因為暗湮滅的威力太大，大到連施者自己都可能被波及。而且蜉和暗蟲一旦進暗湮滅狀態，兩隻靈蟲都會到不可逆的損傷——蜉的翅翼會被暗屬效能量灼傷，暗蟲的甲殼會被明法則燒裂。這一招是用靈蟲的命換一次越階殺傷。
但現在不是心疼靈蟲的時候。
王錚過小白的契約鏈路同時給暗蟲和兩隻蜉下達了指令。暗蟲從極暗天裡爬出來，五半法則度的黑暗靈力在它周凝一層不斷流轉的暗紫甲殼，甲殼表面的極法則銘文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把方圓十丈的線往裡吸一寸。兩隻蜉從青木天裡飛出來，停在王錚左手指尖，淡金的翅翼在暗蟲製造的黑暗領域邊緣微微，翅翼上的明法則紋路被黑暗制得幾乎熄滅，只剩最後一微弱的金在翅脈部頑強地跳。
蜉的本能是趨，把它們放進絕對黑暗的環境裡，它們會拼盡一切釋放自的明法則來對抗黑暗。得越狠，發越狠。
王錚左手託著兩隻蜉，右手按住暗蟲的背甲，用自的靈力將兩隻靈蟲的法則波調到完全同步的頻率。然後他抬頭看向殿主。
殿主站在荒島礁石山頂上，右手還按在黑晶上，黑霧裹著他的，讓人看不清他的表。但他的神識一直鎖定著王錚，王錚調蜉和暗蟲的每一個作他都應到了。黑霧中傳出一聲極低的冷哼——不是不屑，是判斷。殿主在玄霜殿當了上千年殿主，打過道的高階修士比王錚見過的都多，暗湮滅這種戰他不是沒見過。他見過的版本是一隻屬靈蟲和一隻暗屬靈蟲在戰場上意外相遇，暗法則對沖產生湮滅炸，把兩隻靈蟲和它們的主人一起炸碎片。這一招的同歸於盡屬太強，正常修士不會把它當戰來用。但王錚不是正常修士，他是蟲修。蟲修手裡的靈蟲是可以犧牲的。
殿主在黑霧中抬起右手，五指間黑雷電重新凝聚。他沒有等王錚釋放蜉——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黑雷電在掌心一個拳頭大的雷球，雷球表面跳的電弧比之前更更亮，顯然殿主也在這手中消耗不小，這顆雷球的威力比之前兩顆加起來要弱了至三，但用來打斷王錚的暗法則同步足夠了。
雷球離掌心，化一道黑電弧劈向王錚。
王錚沒有擋。他把暗蟲往前一推，暗蟲的極法則紋路在前炸開，一道完全由黑暗靈力構的屏障將他整個籠罩進去。黑雷球撞在黑暗屏障上，雷電法則和黑暗法則互相侵蝕，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黑暗屏障被雷球轟穿了一個窟窿，但雷球的威力也被屏障削弱了五以上。剩下不到五威力的黑雷電穿過窟窿打在王錚口，被九雷軀第九層的深藍無聲無息地吞了進去——現在的王錚，對雷法的抗已經和十幾息前判若兩人。深藍只是微微波了一下，雷就被吸進丹田雷海，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在雷球撞上黑暗屏障的同時，王錚左手的兩隻蜉飛了出去。蜉飛出去的軌跡不是直線——它們太小了，小到在漫天黑電弧和暗紫靈力流中幾乎看不見。兩隻蜉著海面飛行，翅翼上的金被黑暗制得只剩針尖大的一點，但它們飛得很穩，因為王錚的神識在給它們指路。暗蟲的黑暗領域在擋下雷球之後沒有收回，反而在王錚的指令下往外擴張，從三丈方圓擴張到十丈方圓，把殿主所在的礁石山頂部也納了黑暗領域的邊緣。黑暗領域的擴張不是為了制殿主——五半法則度的黑暗領域對合巔峰修士來說跟一層薄霧差不多。擴張的目的是給蜉鋪路。蜉只有在絕對的黑暗環境中才會發出最強的明法則，暗蟲的黑暗領域鋪到殿主腳下，就等於把蜉的發點送到了殿主跟前。
殿主覺到了腳下蔓延過來的黑暗領域，他的應對極為迅速——右腳在礁石上一跺，黑霧從腳底湧出，在礁石表面鋪一層黑冰晶，把黑暗領域擋在冰層外面。暗蟲的黑暗法則是法則層面上的屬制，殿主的黑冰晶是靈力後的實質化，兩者不是同一層面的東西，但殿主的靈力度遠高於暗蟲，所以冰晶可以擋住黑暗領域的蔓延。擋得住黑暗領域，但擋不住已經飛進黑暗領域部的兩隻蜉。蜉在黑暗領域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冰晶層，停在了殿主頭頂上方三尺。
殿主發現了。他的神識在蜉穿過冰晶的瞬間捕捉到了兩微弱的法則波，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兩隻框架階段的明靈蟲，在他的知裡跟兩隻螢火蟲差不多。但他的戰鬥本能告訴他不對勁。他右手鬆開黑晶，五指爪往頭頂抓去，黑霧凝一隻大手，要把兩隻蜉碎。晚了。
王錚在蜉穿過冰晶的同一瞬間發了總攻的前置手段。不是蜉，是食曦蟲。食曦蟲的時間定格每天只能用一次，每次只能維持一息。在之前的戰鬥中他已經用過一次，用來切斷龍蟲的脈鏈路。但九雷軀突破第九層時，丹田雷海形的瞬間發出的靈力汐沖刷了他全所有的經脈和法則鏈路，包括流天框架階段的食曦蟲。靈力汐的沖刷力讓食曦蟲的時間法則紋路重新充能了一部分——不是完全重置，不是還能再用一次完整的時停。食曦蟲翅翼上的金法則紋路只恢復了大約三，只能發一次極短暫的時停，不是一息，而是半個剎那。半個剎那是什麼概念？合期修士一次眨眼的工夫大約是三分之一剎那，半個剎那連一次眨眼都不到。但在合級別的戰鬥中，半個剎那已經夠了。
食曦蟲趴在王錚虎口上，翅翼上的金法則紋路燒盡了最後三芒。時間定格發——半個剎那。殿主頭頂的黑霧大手凝固在半空中，兩隻蜉翅翼上的金在同一瞬間炸亮。蜉在黑暗領域的核心釋放了全部明法則。不是慢慢釋放，是自式釋放。蜉的明法則種子在黑暗領域的制下被到了極限，然後王錚過契約鏈路主引了法則種子。明法則和黑暗法則在方圓三尺的空間發生了湮滅反應——不是炸，是湮滅。明和黑暗兩種完全對立的法則在接的一瞬間互相抵消，抵消過程中釋放出的能量遠超任何一種屬的單獨發。三尺空間的一切都在湮滅——空氣、靈力、法則碎片、甚至空間本都被暗湮滅的力量撕了虛無。
殿主的護黑霧在湮滅中一層接一層地剝落。最外層的黑冰晶法則護甲在暗湮滅面前連半息都沒撐住，直接汽化。中間層的黑暗靈力屏障被撕開一個拳頭大的窟窿，湮滅能量順著窟窿往裡灌。最層的空間法則薄——那層銀是殿主用扛暗湮滅的最後一道防線——在湮滅能量的衝擊下劇烈震，銀閃爍了十幾下，最終沒有碎，但薄表面出現了麻麻的裂紋。
兩隻蜉在湮滅中化為灰燼。暗蟲因為距離湮滅中心太近，黑暗法則被明法則撕扯掉了將近一半，甲殼上裂開了七八道深可見的裂紋，趴在海面上奄奄一息。但暗湮滅的威力已經打出去了，殿主在湮滅核心中發出了一聲悶哼——這是從接戰以來殿主發出的第一個吃痛的聲音。不是慘，不是怒吼，就是一聲在嚨裡的悶哼。但這聲悶哼比任何慘都更能說明問題：他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時間定格解除的瞬間，暗湮滅的能量還在殿主上肆。他右肩上的黑霧被完全燒穿，出了裡面的——那是一乾瘦到近乎枯槁的，皮呈暗灰，表面佈滿了麻麻的黑法則銘文，每一道銘文都在微微跳，像是一群被鎖在皮底下的黑蟲子。右肩胛骨的位置被暗湮滅炸出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窟窿邊緣沒有流——殿主的早已不是正常的之軀，傷口出的不是和骨骼，而是濃稠的黑霧。黑霧從傷口中湧出來，試圖修復損傷，但暗湮滅的殘餘法則碎片嵌在傷口邊緣，黑暗靈力一靠近就被湮滅反應抵消掉，修復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殿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上的窟窿，然後做了一個王錚沒有預料到的作——他轉了。
不是轉反擊，是轉往荒島另一側飛。殿主要在黑淵連線被完全切斷之前離開荒島，回到無邊海深。合巔峰修士一旦決定撤退，速度是極其恐怖的。殿主的影在轉的瞬間就化了一道黑殘影，從荒島礁石山頂上掠向海面，飛行軌跡筆直如箭，方向直指無邊海深的黑淵方向。他甚至連礁石山裡的陣眼核心都沒有帶走——那塊黑晶已經佈滿了裂紋，部的三屬靈力侵蝕已經到了不可逆的程度，帶走也沒用了。殿主捨棄了這座經營了十八年的荒島，捨棄了連線黑淵的陣法，只為了保住自己的命。
王錚當然不會讓他就這麼跑了。玄霜殿殿主在無邊海養了十八年的傷，今天如果讓他逃回黑淵深，等他養好傷捲土重來，蟲皇宗要面對的就是一個恢復了全盛狀態甚至可能更進一步的合巔峰修士。必須趁他重傷要他的命。
王錚翻坐上龍蟲，混天棒往前一指，龍蟲翅全開，十六枚龍鱗同時炸亮，載著王錚從碎冰上彈出去，追著殿主的黑殘影衝進了無邊海的黑海霧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