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在東海一座無名礁石上落了腳。
礁石不大，漲時只剩三五丈出水面，石裡嵌著乾死的貝類和曬白的珊瑚碎屑。海風從東邊刮過來，帶著無邊海特有的鹹腥味，把他袍上殘留的黑霧一點點吹散。他在礁石最高盤膝坐下，把混天棒橫放膝頭，閉上眼睛，開始清理這一戰的收穫。
首先是殿主的儲戒。黑戒面在指尖轉了半圈，神識探進去的瞬間，饒是王錚這些年見過的世面不，也被裡面的東西震了一下。靈石的數量他之前在戰場上略掃過一遍，現在仔細清點，上品靈石不是三萬塊，是四萬兩千塊，極品靈石十六塊而非十二塊——有塊極品靈石被在丹藥堆底下，神識掃描時掉了。丹藥類，是合期恢復靈力的九轉還靈丹就有三瓶十八粒，每一粒市價不低於一千上品靈石，還有一瓶破境丹，兩顆，專門輔助合期修士突破小瓶頸時用的。妖丹十一枚，三枚水屬、兩枚土屬、一枚金屬、四枚暗屬、一枚雷屬。水屬妖丹中有一枚來自合後期的深海蛟龍，丹蘊含的水屬法則碎片完整度極高，足夠把幽水天從五推到六甚至六半。
法類的收穫更讓王錚意外。殿主的儲戒裡沒有多法——合巔峰修士本就不怎麼依賴外——但每一件都是品中的品。一柄通漆黑的短刀，刀銘刻著暗屬和冰屬的雙重法則紋路，品級至是上品靈寶。一面掌大的銀小盾，盾面佈滿了空間法則銘文，輸靈力後可以展開一道空間屏障，防力不弱於裂宇金螟蟲的空間屏障。最裡面還有一套完整的陣旗，三十六面黑小旗，每一面旗上都繡著不同的黑暗法則銘文，組合起來可以佈置一個覆蓋方圓十里的黑暗領域大陣。這套陣旗對蟲皇宗的護山大陣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補充——元磁制疊加黑暗領域，防層級能再上一個臺階。
他把法類的東西分門別類收好，有價值的留給宗門，暫時用不上的給趙平拆解研究。然後他打開了殿主的儲腰帶。腰帶的容量比儲戒小了不，但裡面的每一樣東西都讓王錚的目停了幾息。三枚封在黑蟲晶裡的上古異蟲卵，蟲晶表面刻著蟲卵的基本資訊，殿主的字跡冷工整：一枚“影蛭”，上古異蟲榜排名第三十一，年可在影中瞬移，刺殺型靈蟲；一枚“霜蛾”，排名第四十四，翅翼散發的冰霜可凍結合初期修士的靈力運轉；最後一枚的蟲晶最大，但殿主沒有標註品種名，只刻了一行字：“未鑑定，疑為排名前十五之異蟲，待查。”王錚把三枚蟲卵小心收進混天天的恆溫區，準備回宗門給柳三娘。
然後他到了那個玉盒。開啟玉盒，裡面靜靜躺著一塊拳頭大的黑晶碎片，碎片表面刻著半幅殘缺的陣圖。王錚一眼就認出陣圖的風格——和之前收集的四枚建造者鑰匙殘片上的紋路完全一致。他把已有的四枚鑰匙殘片從混天天裡取出來，和這塊黑晶碎片拼在一起。五塊碎片拼出了一個大約七完整的圖案，圖案的中央是一個六芒星陣，六個角各有一個凹槽，其中四個凹槽已經被已有的碎片填滿了。還剩兩個凹槽空缺，意味著建造者鑰匙還差最後兩枚。完整的建造者鑰匙能開啟什麼，答案就刻在黑晶碎片的背面——殿主用靈力刻了三個字：登仙台。
王錚把這三個字在裡嚼了兩遍。登仙台，中天大陸上從未在任何古籍中出現過的地名，但殿主既然刻在這裡，說明他從某個渠道確認了這個名字和建造者鑰匙之間的關聯。這個渠道現在就在王錚的腦子裡——殿主的神魂記憶。
他閉上眼睛，神識沉魂火天。小白趴在他後頸上，的噬魂蟲卵本源還在緩緩消化殿主的殘魂。搜魂時取的資訊量極大，被小白臨時幾十個記憶碎片存放在魂火天的法則鏈路中。王錚把這些記憶碎片一個一個地展開，殿主的一生在他眼前快速閃過。
殿主本名秦問天，出天風王朝北境一個破落修仙家族，三靈資質，在家族裡排不上號。年時被玄霜殿上一任殿主看中收為弟子，因為他的三靈中有一條罕見的暗靈。暗靈修士的修煉速度是普通靈的三倍，但代價是壽元比同階修士短三。秦問天築基用了二十年，結丹用了四十年，元嬰用了百年，化神用了兩百年，煉虛用了四百年，合用了七百年——每一步都走得比同階快，但每一步都在燃燒自己的壽元。突破合巔峰的那一年，他的壽元只剩不到八百年。合期修士正常壽元是五千年，暗靈直接砍掉了將近六。他開始瘋狂尋找延長壽元的方法，在天衍宗、流雲仙城、萬妖殿、崑崙墟外圍都留過足跡，最終在無邊海深找到了黑淵。
黑淵不是天然形的。殿主的記憶碎片裡有一段極為清晰的畫面：上古時期，一條渡劫巔峰的黑龍在此地試圖強行飛昇，撞門失敗，龍從仙界大門外墜落，砸穿了海底岩層，龍和龍魂滲海底裂，將方圓千里的海域染了黑。黑淵的本質是龍的墳場。殿主在黑淵核心找到了黑龍殘留的半截龍骨和一片龍魂碎片，從中提取出了一種名為“龍怨”的黑暗靈力。龍怨的本質是黑龍飛昇失敗時發的怨念和殘留仙靈之力的混合，它同時備黑暗屬和一微弱的仙靈之氣——就是這一仙靈之氣，讓殿主看到了突破渡劫期的希。
王錚看到這段記憶時，眉頭擰了起來。殿主在黑淵修煉十八年，用龍怨淬鍊自己的靈力，把合巔峰的靈力到了一比三十七的程度——遠超正常合巔峰的一比三十上限。但龍怨有一個致命的副作用：它每時每刻都在侵蝕使用者的神魂。殿主的神魂海中那片黑海洋不是他修煉出來的，是被龍怨汙染的。他在黑淵待得越久，神魂被汙染的程度越深。如果他不突破渡劫期，龍怨會在未來百年將他的神魂徹底吞噬，把他變一只知殺戮的活。這也是為什麼殿主那麼著急突破渡劫——不是單純的壽元問題，是他已經被龍怨到了懸崖邊上。
但殿主的記憶裡有一道曙。黑龍的殘魂碎片中不僅包含了龍怨，還保留了一小段黑龍生前的記憶——關於如何突破渡劫期的記憶。黑龍是渡劫巔峰的存在，它在飛昇之前曾經功突破過渡劫期，突破的方法就刻在它的龍魂深。殿主從龍魂中解析出了兩種突破渡劫期的方法，可惜他沒來得及用。
第一種方法：以力破境。用極致的外部力自靈力，將靈力度到合期理論極限的一比五十以上，然後用到極致的靈力衝擊渡劫壁壘。這個方法需要兩個條件：一是必須強到能承一比五十的靈力，二是需要一個能提供極致外部力的環境。殿主的九雷軀遠不如王錚，他只能靠黑暗法則強行靈力，承不了太高的比，所以他選擇了用龍怨輔助——但龍怨的副作用讓他不敢把比推到極限。王錚不一樣，九雷軀第九層已經形，的承能力遠超同階，如果能把靈力比推上去，以力破境這條路是走得通的。
第二種方法：以化界。這是殿主從黑龍記憶中挖出來的最珍貴的法門——將自修煉的小世界與徹底融合，讓為世界的載，以世界之力推修為突破渡劫。這個方法聽起來和王錚的十二重蟲界系不謀而合，但殿主記憶中的作方式比王錚目前的十二重天系更進了一步。十二重天是十二個獨立的小世界，每個小世界有自己的核心靈蟲和法則度。以化界的要求是把十二個小世界融為一，形一個完整的、可以自主運轉的真正世界，然後把這個真正世界煉，讓為世界的容。一旦功，的強度將達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渡劫期的壁壘在世界之力面前形同虛設。
王錚把這段記憶反覆看了三遍，然後收進魂火天深。十二重天融合的方法殿主只是從黑龍記憶中看到了理論雛形，怎麼融、融合之後靈蟲怎麼辦、融合過程中法則衝突如何解決，這些都沒有答案。但至方向有了——以化界，和他自創的十二重蟲界系一脈相承，這條路就是他接下來要走的方向。
除了突破渡劫期的方法，殿主的記憶裡還有一個讓王錚瞳孔微的資訊。破空斬仙劍。這把劍的名字在殿主的記憶碎片中出現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伴隨著大量的報收集和探查記錄。殿主花了將近三百年時間追蹤這把劍的下落，因為它是黑龍記憶中提到的唯一一件可以斬殺渡劫期修士的仙。據殿主收集的報，破空斬仙劍是一把真正的仙家法寶，不是修士煉製的靈寶或靈，而是仙界流落下來的仙。它的能力只有一個：斬碎空間。任何空間法則、空間屏障、空間領域，在破空斬仙劍面前都形同虛設。對於依靠小世界戰鬥的合期修士來說，這把劍就是天敵——一劍下去，任你十二重天法則共振，空間結構被斬碎，法則自然崩潰。
這把劍被封印在一名為“碎空秘境”的上古蹟中。秘境的位置殿主已經查清楚了——在天風王朝和東海龍淵界的一片被忘的古戰場地下三千丈深。秘境口需要一把小劍形狀的鑰匙才能開啟。而這把小劍鑰匙，三百年前被玄霜殿的一位前代殿主在探索崑崙墟外圍時偶然得到，此後再未離開過玄霜殿正殿的藏寶閣。
殿主之所以一直沒有去取這把劍，是因為破空斬仙劍的封印需要合巔峰的空間法則修為才能破解，他在這方面的積累不夠。更重要的原因是，取劍的過程必然秘境的制，引發的靜會驚整個大陸的渡劫期老怪——一個合巔峰修士拿到一把能斬殺渡劫期的仙，所有渡劫期都會坐不住。殿主打算在突破渡劫期之後再去取劍，可惜他沒活到那一天。
王錚在礁石上睜開眼，海面上的晨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玄霜殿正殿的藏寶閣。小劍鑰匙。碎空秘境。破空斬仙劍。殿主死了，但這些資訊沒有死。玄霜殿正殿除了小劍鑰匙，還藏著龍淵封印的第二枚發條，以及殿主記憶中提到的大量靈石儲備、功法秘典和一整套完整的煉丹煉傳承。殿主之前帶著一半執法隊去了無邊海，那一半執法隊在和蟲皇宗的鋒中幾乎全滅，現在玄霜殿總部的防力量正在千年來最虛弱的時期。合期供奉最多還剩兩到三位，而且其中資歷最老的兩位正在閉關，短期出不來。
王錚站起來，把混天棒收。礁石被他的靈力出了兩個淺淺的腳印，海水漫上來，很快把腳印灌滿了。他放出一道傳音符，符紙在空中燃燒一團綠的蟲火，往蟲皇宗方向飛去。傳音符的容很簡單——讓千蟲子帶一半戰鬥蟲群和所有煉虛期以上戰力，三天之趕到玄霜殿外圍待命。同時讓雨通知蒼龍嶺，說殿主已死，龍淵封印的第二枚發條即將手，讓敖蒼準備好龍淵封印的最後一次封鎮儀式。
做完這些之後他不再停留，龍蟲從袖口飛出，在礁石上空展開翅。左後上的黑霧侵蝕痕跡被王錚用九雷軀第九層的深藍電弧燒了一遍，黑霧已經消散了大半，飛行姿態比之前穩了不。王錚翻坐上龍蟲的背甲，拍了拍它的腦袋，龍蟲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翅一震，往西北方向飛去。
玄霜殿在中天大陸正北方，從東海礁石到玄霜殿需要橫穿天風王朝的整個東境。按照龍蟲目前的速度，大約需要兩天半。這兩天半的時間裡王錚沒有閒著。他把殿主儲戒中的三枚水屬妖丹全部取出來，其中那枚合後期深海蛟龍的妖丹託在掌心，手沉甸甸的，丹流轉的水屬法則碎片在下折出一圈淡藍的暈。他在龍蟲背上盤膝坐下，將蛟龍妖丹含口中，運轉十二重蟲界系的幽水天法則，開始吸收妖丹中的水屬法則碎片。
幽水天五的法則度在妖丹腹的瞬間開始緩慢攀升。蛟龍妖丹中蘊含的水屬法則極為純，每一片法則碎片融幽水天，幽水天的法則紋路就亮一分。幻蚎趴在王錚肩頭，半明的甲殼邊緣浮現出一層淡藍的，上開始出現第二道法則紋路的雛形——那是幽水天突破六的標誌。在龍蟲飛越天風王朝東部邊境時，幽水天的法則度穩穩地停在了五八分。離六只差臨門一腳。
他把剩下兩枚水屬妖丹收好，又取出殿主儲戒中的那枚暗屬妖丹——這枚妖丹來自一隻合中期的暗海巨章，丹蘊含的暗屬法則碎片完整度不如蛟龍妖丹，但勝在數量多。極暗天的暗蟲在暗湮滅中損傷不輕，正需要暗屬法則碎片來修復。王錚把暗海巨章的妖丹用靈力化開，將法則碎片匯極暗天。暗蟲的甲殼裂紋在暗屬法則碎片的滋養下緩緩癒合，極迴圈的速度也在緩慢回升。等暗蟲完全恢復，極暗天的法則度應該能再往上推半。
第二天傍晚，龍蟲飛到了天風王朝北境。王錚讓龍蟲在一荒山上空懸停了一盞茶的工夫，放出一批噬靈蟻群在方圓五十里佈下警戒網，然後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息。玄霜殿就在前方不到八百里，明天中午之前就能趕到。千蟲子的蟲群大概會比他還早到半天——蟲群的行軍速度比單個修士飛行更快，因為蟲群不需要休息。千蟲子應該已經安排好了，雨的傳音符回執他也在路上收到了——蒼龍嶺的敖蒼已經在龍骨殿裡準備好了封鎮儀式的所有材料，只等第二枚發條到手。
他把殿主儲戒裡那柄黑短刀取出來，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短刀的刀冰涼，刀刃上流轉的暗屬和冰屬雙重法則紋路在夜中泛著幽。他用神識探刀部的法則結構，發現這柄刀的鑄造手法極其高明——兩種法則紋路不是簡單疊加，而是在刀部形了一個迴圈往復的雙螺旋結構，黑暗法則和冰霜法則互相增幅，一刀下去，先凍住對手的靈力運轉，再用黑暗法則侵蝕凍裂的防隙。
王錚把短刀收進袖口。滅玄霜殿滿門，這把刀會派上用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