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招呼樓的侍:“來一壺君山銀針,果子要離枝和葡萄,另外還要羊條、湯魚、芙蓉,暫時就這些吧。”
過了一會,來送茶水的宦敲響房門,他面容俊秀,禮數週全,聲音也是難得的清越。
看那宦出了包廂,喬楨奇怪道:“看他模樣齊整,應當留在宮中伺候才是,怎會打發到皇莊端茶送水?”
林澄面驚愕之,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抖,他定了定神才說道:“那人模樣和高……有幾分相似。”
說到高時,林澄頓了頓,喬楨心領神會:“哦,我懂了,懂了。”
他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來,吃菜,吃菜,勝天樓的芙蓉可稱姜州一絕。”
所謂芙蓉,便是將脯打蓉,再滾水汆燙,以高湯調味,品雪白,形似芙蓉花瓣,口鮮香,全無脯的乾柴。
能做這道菜的店家寥寥可數,除了聽戲,勝天樓的廚子也是喬楨喜歡這裡的緣故。
冬日鮮果昂貴,幾道菜和茶水價錢也不低,一餐便要五兩銀子。
喬楨花錢一向沒個節制,缺錢就回去和師父討,實在不行便登臺唱戲,總歸不能委屈自己。
戲不止是聽戲,他更是會墨登場,戲子是下九流,在大鄭是賤籍,打死都無需償命,可他依然我行我素。
大鄭已經許久沒有給吏足俸了,如林澄這等失了勢的沒有下孝敬,日子便的,因而面對一桌好菜,當朝元輔也停不下筷子。
在當下的大鄭,貪是常態,清是意外,靠著俸祿連一家老小都養不起,誰也不是聖人,吃不飽飯還要大談品行。
而且不給上孝敬便升不了,孝敬不還是要從百姓上搜刮?
一來二去,貪腐就了稀鬆平常的事。
接任元輔後,林澄第一件事便是命戶部查賬,大司徒張九玄當即說道:“元輔,下就直說吧,戶部還有三萬一千六百零五兩三錢五釐銀子,多一釐都拿不出來。”
“現在老鼠進了戶部的銀庫都要哭著出來,若是再不想想辦法,戶部也不必掛著牌子了,我這個大司徒早點致仕回家當賬房先生,還能準時發工錢。”
三萬兩銀子對偌大國家不過杯水車薪,林澄訝異道:“去歲先帝是賞賜便花費了將近十萬兩,戶部怎會如此?”
大司徒擺擺手:“那是先帝的銀子,又不是戶部的。下說句大不敬的,皇帝缺錢便來戶部要,拿走的銀子怎麼想也要不回來了,難道下還能朝天闕向陛下要求還錢嗎?”
實話總是傷人,張九玄也不想說的那麼直白,若元輔是王良詠,他便飾太平,周學來問,他就不回答,但他糊弄不了林澄,戶部也沒辦法拿出銀子來。
戶部的銀庫鼎盛時有數千萬兩銀子,將庫房塞得滿滿的,而今那點可憐的銀子都運到了小庫裡,由司徒和大司徒親自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