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啼鳶徹底寂滅之後,整片空白裂谷終於恢復了一死寂般的平靜,原本覆蓋天地的灰白靜默也開始緩緩消散,只剩下大量崩裂的沙丘、殘缺的界碑,
以及那片仍懸浮於裂谷中央的命弦玄湖泊在緩慢旋轉,暗銀的流不斷流淌出無數細若遊的弦影,像無窮無盡的“如果”正在黑暗中彼此糾纏。
池俊重重了一口氣,抬手去角跡,聲音沙啞卻依舊沉穩,“所有人,立刻裝取命弦玄,作快!”
話音落下,十一名池家弟子幾乎同時飛而起,一個個祭出各自的虛衍空盞,頓時間,十餘隻半明的“空間凹陷”同時懸浮在湖泊上空,空盞邊緣那一層靜止弦網碎片開始微微發,與命弦玄部的本源頻率產生共鳴。
下一瞬,整個湖泊開始劇烈震盪,轟隆隆大量暗銀命弦玄自行升空。
天地間細碎本源微微悸,冥冥中的同類道韻牽引,化作縷縷旋繞的弦流,悠悠奔赴虛衍空盞,每一滴玄接空盞時,空盞部便會浮現出一層極薄的銀黑弦,面之上不斷閃爍無數模糊幻象,有宇宙誕生,有星海崩塌,有生靈在億萬種“如果”之中做出不同選擇,
整片空白裂谷上空像同時鋪開了無數命運長河,沈清宸死死盯著掌中的空盞,他甚至看見其中一道弦影裡,自己並未踏池家,而是孤行走於另一片陌生界域,那種“如果”帶來的巨大違和,讓他識海都微微震盪。
蘇清鳶站在另一側,雙手託著虛衍空盞,暗銀流不斷沒其中,那雙清冷眸子中也第一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驚歎,“原來……這就是命弦玄……”低聲喃喃,聲音極輕,像生怕驚擾了這些尚未被萬衍弦網完全接納的“可能”。
隨著大量命弦玄不斷被收取,整座湖泊也逐漸小,直到最後一縷暗銀流被空盞吞納,湖面終於徹底平靜,只剩下裂谷中央一個緩緩旋轉的深黑漩渦。
池俊環顧眾人,確認所有空盞都已裝滿後,終於沉聲開口,“好了,任務完,走吧我們也該離開忘沙漠,回族了。”眾弟子頓時同時鬆了一口氣,連續大戰之後,每個人都已經疲憊到極致,若再遭遇神至尊,他們本無力再戰。
於是十二人迅速朝忘沙漠外圍飛去,一路上,整片忘沙漠都安靜得可怕,那些原本盤踞四方的藍焰魔狼骸早已風化,大量被忘的古老界碑傾斜在黃沙之中,天空一片灰白,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眾人的命魂波不斷在沙海上方劃過。
可就在他們即將離開忘沙漠邊緣之際轟!!!前方大地忽然震,接著,一片巨大的影緩緩覆蓋整片沙海。眾人猛然停下,下一瞬,他們前方那片沙漠忽然開始緩緩隆起,大量黃沙順著“山”兩側不斷落,那本不是山。
而是一頭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古老巨,它揹負著一整座殘破古城,古城之上滿無數斷裂旗幟,大量灰白鎖鏈垂落天地,而那巨的殼表面,則遍佈麻麻的古老名字,那些名字正在不斷蠕,像有無數生靈正在殼部低聲哭泣。
它僅僅只是緩緩抬頭,整片忘沙漠便開始劇烈抖,池俊臉驟然蒼白,他幾乎本能般倒退一步。瞳孔瘋狂收。“不好……”“是忘川馱者!!”他猛然暴喝。“快!!所有人後退!!!”
整片忘沙漠忽然變得無比緩慢,風停了,黃沙也不再流,那尊橫亙在天地之間的巨終於徹底從沙海之下浮現而出它太大了,大到池家眾人抬頭時,甚至看不見它背甲的盡頭,那本不像生靈,更像一片正在移的灰白大陸。
其形宛若一尊歲月無從考據的太古陸,無尋常軀殼,整副殼由半的灰白古骨凝鑄而,磅礴蒼勁的巨型骨紋縱橫錯,覆滿整片甲殼。
每一道骨紋深,都遊曳著細若遊的銀亮痕,微緩緩溯流而,仿若一整條封凍萬古的記憶長河,在堅骨之下永續流淌。
最是詭譎可怖,那些流轉的痕間,時時更迭著斑駁虛影:有人伏案慟哭,有人浴鏖戰,有人佇立星海盡頭默然回首,可所有畫面皆轉瞬崩碎消散,被滔滔不息的記憶洪流徹底吞沒,不留半點痕跡。
它的四肢短而巨大,宛如四撐起天地的枯木古柱,每一步落下,整片忘沙漠都會隨之震盪,一個個深坑不斷在黃沙中浮現,而那些坑部,卻會短暫出現模糊的人臉、古老符號、甚至某些早已被忘的界域圖騰,但僅僅維持一瞬,那些痕跡便又迅速被流沙吞沒,像從未存在過。
它無目無瞳,頭顱之上唯有一張恆久半敞的,齒簌簌,不斷墜下細碎沙礫,粒粒皆為純粹的忘本源,每一粒沙落下,天地間都會有某種極其微弱的存在被徹底抹去,沈清宸只是看了一眼,識海便驟然傳來劇痛。
他猛地低下頭,後背已經被冷汗浸,因為就在剛才,他竟短暫忘記了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而蘇清鳶同樣臉蒼白,手中的無鞘之刃正在不斷輕,就連神本都在恐懼,這便是——忘川馱者
曾經試圖丈量忘沙漠邊界的遠古神只,如今,它早已忘記了自己是誰,卻為了“忘本”的容。而就在池家眾人被震懾得近乎窒息之時他們忽然發現,忘川馱者背上的那座古城裡,居然有人,整片池家隊伍瞬間骨悚然,那是一座殘破到幾乎崩塌的灰白古城。
大量斷裂樓閣歪斜在殼之上,古城外圍懸掛著麻麻的黑古燈,而燈中沒有火,燃燒的居然是一張張模糊的人臉,最恐怖的是,古城街道中真的有人影正在緩慢行走,有人披著殘破長袍站在城牆邊緣,有人提著古燈緩緩穿行。
甚至還有幾個孩模樣的影坐在屋簷下低頭玩沙,可他們所有人的作都極其僵,像一群早已死去無數紀元的影子,而且他們全部沒有臉,臉部位置只有一片空白,池家眾人徹底僵住,其中一名弟子聲音都在發。“那……那裡面……”“真的是活人嗎……”可沒人敢回答。
因為連池俊此刻都已經後背發寒,就在這時,忘川馱者終於緩緩低下頭,它那張沒有眼睛的巨大頭顱朝著眾人靠近天地瞬間暗了下來,隨後,一道低沉到彷彿來自世界最深的聲音緩緩響起。“怎麼?”“取了命弦玄……”“就想這麼離開了?”
轟——眾人命魂同時震盪,池俊臉猛然蒼白,但他終究是真湮境執事,下一瞬,他強行下心中驚懼,,立即抱拳上前,態度恭敬到了極點,“前輩,我等也是奉家族之命前來取,若有冒犯之,還請前輩寬恕。”
忘川馱者沉默片刻,那不斷吐出沙粒的巨口微微張合,“倒是客氣……,“比之前那些人好一些……”“看你們服飾。”“應當是池家修者吧?”池俊立即低頭。“回稟前輩,晚輩池俊,乃池家執事,這些都是我池家弟子。”
忘川馱者緩緩抬頭,它背甲之上那些銀記憶紋忽然加速流,像在知什麼。片刻後,它再次開口。“嗯……”“我在你們的命魂本源氣息裡面……”“到了它的氣息……”“看來你們取走這些東西……”也是為了滋養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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