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公府的覆滅,如同在渾濁的池塘中投了一塊巨大的明礬,其所產生的淨化效應,迅速而劇烈地擴散至朝堂的每一個角落。昔日因守舊同盟掣肘而顯得凝滯、晦暗的帝國權力中樞,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洗禮。
林弈並未因扳倒陳永而稍有停歇,他深知,打碎一箇舊世界固然需要雷霆手段,但建設一個新秩序,更需要準的佈局與堅韌的耐心。皇帝借陳永案展現出的肅殺決心,正是徹底整頓朝綱、鞏固改革果的絕佳時機。
一份份經過心擬定、有理有據的人事調整奏疏,開始如同雪片般呈遞前。這些奏疏,大多由林弈或堅定的改革派員提出,經由皇帝硃批,再由吏部、兵部等部門迅速執行。
首先被清洗的,是那些與陳永案有直接牽連、或劣跡斑斑、民怨極大的守舊派核心員。都察院左副都史,那位曾多次帶頭彈劾林弈、與陳家往來切的員,被查出收鉅額賄賂,為陳家在多個工程中大開方便之門,革職查辦,家產充公。戶部一位負責漕運清吏司的郎中,長期與陳家勾結,虛報損耗,中飽私囊,也被鎖拿下獄。
這些人的倒臺,乾淨利落,證據確鑿,無人敢置喙。他們的位置,迅速被填補。接任都察院左副都史的,是一位以剛正不阿著稱、出寒門、曾在地方任上大力推行新政的員。而漕運清吏司,則給了一位通算學、在趙小乙經濟網路中表現出卓越管理才能的年輕幹吏。
這僅僅是開始。
林弈的目,投向了那些更為關鍵,卻也更為盤錯節的核心衙門。
吏部,天之首,掌管天下員升遷黜陟。長期以來,這裡幾乎是世家大族經營關係網、安親信的大本營。林弈聯合幾位帝黨重臣,以“重新整理吏治,唯才是舉”為由,推了對吏部多名關鍵崗位的調整。一位因不肯同流合汙而被排、鬱郁不得志十餘年的清流員,被破格提拔為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執掌員選拔大權。同時,數名在考核中被評定為“昏聵”、“怠政”的守舊派員被調離要職,或明升暗降,或直接勒令致仕。
兵部,在林弈的經營下,基已固。他順勢將講武堂出的幾名優秀學員,以及王鐵柱、周等在北疆立下戰功的將領,安排進了兵部各司,擔任員外郎、主事等中層職務,徹底掌握了軍事行政的核心運作。
工部、刑部……乃至地方上一些重要的巡、總督職位,也迎來了大規模的人事變。那些在地方上抵制新政、奉違的員,或被查辦,或被調離。取而代之的,是經過講武堂薰陶、或在基層新政推行中表現出務實能力和忠誠的員,以及一部分雖然出舊系,但識時務、願意順應大勢、且確有才幹的中立派或務實派員。
這場人事地震,波及範圍之廣,力度之大,為開國以來所罕見。朝堂之上,許多悉的面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更年輕、更富朝氣、眼神中帶著銳意與使命的新面孔。
英國公張維、國公趙克勤等人,在這場風暴中保持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黨羽被一一剪除,關鍵位置被對手佔據,卻不敢有毫異。陳永的下場如同達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皇帝展現出的冷酷手腕和林弈掌握的鐵證,都讓他們明白,此時任何輕舉妄,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他們只能起來,竭力消除自可能存在的把柄,祈禱這場風暴不要降臨到自己頭上。
朝堂的風氣,為之一新。
以往那種遇事推諉、相互攻訐、議而不決的沉悶氛圍一掃而空。新的員們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辦事效率極高。涉及新政的奏疏、方案,在各部門之間的流轉速度明顯加快,扯皮現象大幅減。
一次關於在江東行省推廣新式織機的廷議上,工部員剛呈上預算和實施方案,戶部員立刻就能對接錢糧撥付細節,而吏部員也表示可以優先選派懂行的員前往督辦。整個過程流暢高效,與以往討論類似議題時各方爭吵數日仍無結果的場面,形了鮮明對比。
“陛下,如今政令出自中樞,通達州縣,如臂使指,前所未有啊!”一位老邁的帝黨勳貴在私下裡激地對皇帝慨。
皇帝坐在書房,看著各地報上來關於新政推行順利、吏治有所澄清的奏報,臉上出了久違的、真正舒心的笑容。他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彷彿這架龐大而古老的帝國機,在經過一番痛苦的刮骨療毒後,終於開始按照他的意志,順暢地運轉起來。
他知道,這一切的改變,很大程度上得益於林弈準而果決的人事佈局。這個年輕人,不僅善於打破舊有的藩籬,更懂得如何建設新的秩序。
林弈本人,則顯得愈發沉穩。他並未因大權在握而志得意滿,反而更加勤勉。每日理完兵部公務,他仍會花大量時間閱讀各地講武堂學員的彙報、分析趙小乙送來的經濟報、與改革派核心員商討下一步計劃。
他清楚,清洗與鞏固只是手段,而非目的。真正的挑戰,在於如何利用這來之不易的順暢政局,將各項改革措施真正落到實,惠及天下百姓,實現國富民強。
站在權力之巔,俯瞰著這座氣象一新的朝堂,林弈知道,一個屬於實幹者、屬於新生力量的時代,已經真正到來。舊的霾雖未完全散盡,但已然普照。接下來,他將帶領這個煥發出新活力的帝國,向著更宏偉的目標,穩步前行。朝綱已肅,政令已通,是時候將改革的藍圖,在這片古老而廣闊的土地上,盡揮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