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的日子，如流水般淌過。有蕭若風這個曾經的琅琊王、如今的資深江湖客在邊，蘇晚晚的遊歷驗堪稱完。他知各地風土人，能避開不必要的麻煩，也能尋到最地道的佳餚和最別緻的景緻。行程安排妥帖，住宿飲食周到，甚至連偶爾興起想採風寫生，他都能找到最安全又視野絕佳的位置。蘇晚晚幾乎不用任何心，只需帶著眼睛去看，帶著心去，帶著筆去記錄。這份無微不至的照顧，讓真切地到蕭若風的細心與溫，也讓這段旅途格外輕鬆自在。
然而，這份輕鬆自在的背後，是暗河總舵書桌上，每日雷打不出現的一封信。信紙薄薄，字跡工整，事無鉅細地記錄著：今日宿於何鎮，吃了什麼（尤其標註了蘇晚晚多夾了幾筷子的菜式），看了什麼景，遇到了何人（尤其是有無年輕男子搭訕），蘇晚晚緒如何，與蕭若風談幾何……
蘇昌河理完繁雜事務，夜深人靜時，總會展開這些信。每看一行，心頭的火氣就往上竄一竄。看到“蘇姑娘對街頭糖畫頗興趣，蕭若風為其購得兔形、鳥形各一，蘇姑娘展”，他冷哼；看到“夜宿客棧，兩人於院中賞月對飲（茶），談論詩詞，直至亥時”，他碎了筆桿；看到“途經險灘，蕭若風護蘇姑娘周全，舉止……略顯親近”，他差點把信紙爛。
“昌河，你這又是何苦？”蘇暮雨有時看不下去，無奈勸道，“明知看了生氣，還每日必看。” 他看著好友眼下日益明顯的青黑，和上那抑不住的躁鬱之氣，心知這醋海翻騰的滋味不好。
蘇昌河將皺的信紙一點點平，聲音發悶：“不看，我更難。” 不看，就會胡思想，想他們是否相談甚歡，想蕭若風是否趁虛而，想晚晚是否……真的樂不思蜀。看了，雖然生氣，但至知道在哪裡，在做什麼，是安全的。這種矛盾的心，折磨得他寢食難安。
唯有在外出執行一些非刺殺類的任務（比如談判、取、探查）時，蘇昌河才能找到一“息”之機。任務一完，無論多遠多累，他必定會設法“路過”蘇晚晚和蕭若風所在的區域。有時是“恰好”投宿同一家客棧，有時是在某個風景絕佳“偶遇”。
見到蘇晚晚，他先前積攢的所有怒氣、醋意、委屈，都會化作一種笨拙的、帶著點可憐的控訴。他會不著痕跡地開蕭若風，湊到蘇晚晚邊，用一種刻意低、帶著長途跋涉疲憊的嗓音說：“晚晚，這次去南疆取那勞什子蠱王蛻，差點被毒瘴困住……你看，手都劃傷了。” 他出其實早已癒合得只剩淡淡紅痕的手背，眼神溼漉漉地著，“外面一點都不好玩，還是暗河好。我也想……在外面玩。”
蘇晚晚起初還會被他這難得外的“脆弱”唬住，仔細檢視他那“重傷”，發現無礙後，又好氣又好笑。次數多了，便知這人又在裝可憐博同。但看他風塵僕僕、眼底帶著卻執意趕來“偶遇”的樣子，心終究是不起來，只能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勉強安幾句：“知道了，大家長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有時還會順手塞給他一包路上買的、自己覺得好吃的點心。
每當這時，蘇昌河便會像得了什麼天大的獎賞，眼底瞬間漾開笑意，那點疲憊彷彿一掃而空，小心翼翼捧著那包點心，能開心好幾天。而蕭若風，則從最初的微微蹙眉、出言維護，到後來漸漸沉默。他會安靜地退開幾步，將空間留給兩人，目平靜地看著蘇晚晚面對蘇昌河時，那種無奈中帶著縱容，嫌棄裡藏著關切的神。那是與他相時，禮貌、激、愉快，卻始終隔著一層的疏離。
時間，在青山綠水間，在蘇昌河見針的“偶遇”和蕭若風越來越沉默的注視中，飛快流逝。約定的遊歷之期，漸漸接近尾聲。
這一日，他們行至一風景絕的湖畔。夕將湖水染金紅，遠山如黛，歸鳥投林，靜謐而遼闊。蕭若風沒有如往常般安排宿，而是與蘇晚晚並肩坐在湖畔一塊的巨石上，看著波粼粼的湖面。
“晚晚，”蕭若風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融在晚風裡，“我佔有你的時間……似乎太長了。”
蘇晚晚側頭看他，有些不解。
蕭若風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餘暉中顯得格外溫和，也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釋然與落寞：“你該回到他邊去了。”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蘇晚晚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起來，語氣輕鬆：“蕭公子這是下逐客令了？我陪你遊歷江湖，你不開心嗎？”
“怎麼會不開心？”蕭若風轉頭看，眼中映著湖與清澈的倒影，目深邃而溫，“這段時，是我蕭若風此生……為數不多的、真正快活自在的日子。沒有枷鎖，沒有算計，只有山水，和……” 他頓了頓，將“你”字嚥了回去，改口道，“和難得的安寧。”
他的語氣漸漸低沉，帶著看一切的徹：“可是晚晚，我看得出來。你對我，是激，是友，是相伴一程的義氣。但你對蘇昌河……那是不一樣的。” 他想起面對蘇昌河那些稚舉時，眼底不自覺流瀉的細微芒，那是子面對心儀男子時，才會有的、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與生。“我不該，也不能強求你繼續留在我邊了。那對你，對他，都不公平。”
蘇晚晚沉默了。晚風拂過的髮，紫玉簪微微晃。蕭若風的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心底某些自己不願或不敢深究的角落。對蕭若風，確有依賴，有欣賞，有共患難的誼，但似乎……總是了點什麼。而對蘇昌河，那種又氣又惱、又無可奈何、卻又會因為他一點笨拙的示好而心悸的覺……
良久，才輕聲說：“蕭公子，你很好，真的很好。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子，全心全意地你，伴你一生。你一定會遇到的。”
蕭若風看著真誠祝福的眼神，心中苦氾濫海。最好的子？眼前之人，便是他心中最好的那個。可他清楚，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偏向了那個總是帶著一迷霧與霸道、卻又會為出肚皮的暗河大家長。他笑了笑，沒有接話，只在心中默默道：晚晚，你可知，我對你的意，或許並不比蘇昌河。只是，遇見你的時機，我上的枷鎖，還有你那顆已然偏向他的心……此生，我怕是再也尋不到如你這般，能讓我如此歡喜又如此悵然的子了。
蘇昌河幾乎是收到“蕭若風與蘇晚晚於落霞湖長談”訊息的瞬間，便拋下手中一切事務，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當他風塵僕僕出現在湖畔，看到並肩而坐的兩人時，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看到蕭若風那平靜中帶著告別意味的神，和蘇晚晚略顯怔忡的側臉。
他按捺住狂跳的心，大步走過去，不由分說地、帶著點蠻橫地拉住了蘇晚晚的手腕，手溫，讓他漂泊多日的心瞬間落到實。他盯著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抖：“時間快到了！你總該和我回去了吧？慕雨墨、慕雪薇們天天在我耳邊唸叨，問你怎麼還不回去！慕青羊那小子，又搞壞了你書房外新設的陣法，嚷嚷著只有你能幫他復原！暗河……需要你回去。” 最後一句，他說得格外認真，目灼灼，彷彿“暗河需要你”是這世上最無可辯駁的理由。
蘇晚晚手腕被他攥著，微微的疼，卻能清晰到他掌心因趕路而生的薄汗，和那不容錯辯的張與期盼。抬眸，對上他眼底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混合著委屈、霸道和深深依的芒，原本想掙的作頓住了。瞥了他一眼，似乎想瞪他，怪他莽撞，怪他打擾了這離別的氛圍。但那一眼瞪過去，眼底卻先一步漾開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淺淺的笑意和如釋重負。
這笑意，如春風化雪，瞬間融化了蘇昌河心中所有的不安與焦躁，也讓一旁靜靜看著的蕭若風，徹底瞭然，也徹底……死心。他微微側過，著浩渺的湖面，將最後一點悵惘，藏進了漸起的暮之中。
蘇晚晚沒有掙蘇昌河的手，只是微微用力，反手握了握他，算是回應。然後，轉向蕭若風，笑容明淨：“蕭公子，保重。江湖路遠，有緣再會。”
蕭若風轉，笑容依舊溫潤，對，也對蘇昌河點了點頭：“保重。蘇大家長，晚晚……就給你了。” 這句話，是他最後的祝福，也是徹底的放手。
回到暗河的那一天，彷彿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歸家日。霧氣依舊，建築依舊，守衛弟子肅立行禮的姿態也依舊。但當蘇晚晚踏總舵範圍，一種奇異的、悉的安寧便包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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