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的淚水因他那句卑微到塵埃裡的懇求，反而流得更兇了。鹹的模糊了視線，也沖刷著心口那道又深又疼的裂痕。怎麼會單單隻怪他呢？這份沉重的枷鎖，難道不是親手參與鑄造的嗎？是疏忽，是遲鈍，是沉溺於扮演“好姐姐”的角，卻未曾真正悉年平靜表象下洶湧的暗流。是沒有在他初苗頭時，就用足夠清晰、也足夠溫暖的方式引導，而是等到一切都失控、崩壞，才慌地選擇最決絕的“推開”。有錯，錯在自以為是，錯在心又不夠果斷，錯在……沒能保護好他，也沒能保護好自己。
李霧到了懷中人更劇烈的抖和洶湧的溼意。他抬起頭，看到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長長的睫被淚水打溼，黏在一起，鼻尖和眼眶都紅紅的，平日裡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破碎的水。這幅模樣，比任何激烈的抗拒都更讓他心碎，也讓他心頭那點瘋狂的偏執，被更洶湧的憐惜和疼痛淹沒。
他鬆開環抱的手，轉而用指腹，極盡溫地，一點點拭去臉上縱橫錯的淚痕。他的作很輕，很慢，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生怕多用一力氣就會碎了。
“姐姐，別哭了……” 他的聲音放得極，帶著一種近乎催眠般的安，可眼底深依舊是化不開的痛苦，“看你這樣哭，我這裡……” 他抓起冰涼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左口，讓那裡面劇烈而不規律的心跳，悶痛無比，“好痛啊。”
他凝視著淚水漣漣的眼睛，角勉強勾起一苦又帶著點試探的弧度，語氣故作輕鬆，卻掩不住其中的小心翼翼：“姐姐是想用眼淚把我擊退嗎？這招……確實厲害。”
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帶著點孩子氣的比喻和作弄得一愣，按在他心口的手掌能清晰地到那下面瘋狂搏的心臟，炙熱的溫度過薄薄的料傳遞過來。這過於親的接讓本能地想手，卻被他輕輕按住。
他那故作輕鬆的語氣，和他指尖真實的抖，形了奇異的反差。看著他明明痛得呼吸都不暢，卻還要強扯笑容安的樣子，心頭那沉重的悲傷和絕，竟奇異地被沖淡了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酸難言的緒。沒忍住，帶著濃重的鼻音，破涕為“笑”了——那甚至算不上是笑，只是角極其輕微地扯了一下，伴隨著一聲短促的、近乎哽咽的氣息。
但就是這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李霧的眼睛。他看到溼漉漉的眼眸因為剛才的哭泣顯得格外清亮，此刻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沒什麼力道，輕飄飄的，帶著嗔怪，也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劫後餘生般的虛。
就是這一眼，讓李霧一直繃到極致的角，終於漾開了一真實的、清淺的笑意，那笑意迅速加深，彷彿霾天空裂開了一道隙，進了些許微。他貪地看著這難得流出的一鮮活氣，哪怕只是轉瞬即逝的嗔怒，也好過之前那種全然的恐懼和死寂。
雲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糯，沒什麼好氣地嗔道：“要是眼淚真有這麼大的作用……我們倆，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種……七八糟的形了。”
的話語裡充滿了對現狀的無力、自嘲，以及一難以言喻的疲憊。但不再是純粹的恐懼和抗拒，而是摻雜了一種認命般的、對這場混的接納。
李霧痴迷地看著說話時微微開合的瓣，看著因為哭泣和緒激而泛起的臉頰，看著眼中重新燃起的、哪怕極其微弱的生氣。他最看這個樣子，生，鮮活，帶著點小脾氣，不再是那個完無瑕、卻也遙不可及的“姐姐”符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覺得，這個世界還在正常運轉，彩還沒有完全褪去，他腔裡那顆因為而備煎熬的心，也還在頑強地跳。
他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那句自嘲，目卻依舊流連在臉上，捨不得移開。他知道，這場危機似乎暫時度過了某個危險的臨界點，他險之又險地，沒有因為那不顧一切的一吻而徹底將推深淵。雖然前路依舊迷霧重重，雖然的心依舊牢牢系在別人上，但至此刻，在他懷裡，沒有再用那種看怪般的眼神看他。
這短暫而脆弱的平靜，如同暴風雨眼中虛假的安寧，但對他而言，已是恩賜。他願意用一切去換，哪怕這安寧之下，依舊是洶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