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離開後,那扇門彷彿隔開的不是一個空間,而是一個世界。休息室裡殘留著他帶來的、名為“事實”的凜冽寒氣,與之前兩個年之間那點稀薄的暖意撞、絞殺,最終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死寂。
睿一直低著頭,雙手用力在髮間,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似乎都偏移了幾分,他才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臉上慣有的、那種彷彿永不缺席的燦爛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沉沉的、化不開的鬱。他抬起眼,看向對面依舊僵立如石像的李霧,那雙總是跳躍著狡黠或戲謔芒的眼睛,此刻晦暗得如同暴風雨前夕的深海。
他的聲音響起,乾,低啞,像是沙礫,完全不復往日的清亮與歡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腔裡艱難地出來:
“李霧。”
他他的名字,不是“兄弟”,也不是調侃的稱呼,只是一個簡單的名字,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你會放手嗎?”
這個問題,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一種確認,一種在絕境中尋找同類、確認自己並非唯一瘋魔的試探。也像是一把刀子,剖開自己鮮淋漓的心臟,也試圖去對方同樣破碎不堪的裡。
李霧的幾不可察地震了一下。像是被這個問題從那種靈魂出竅般的僵直中,強行拽了回來。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脖頸,目終於有了焦點,落在了睿同樣寫滿痛苦與不甘的臉上。
然後,他扯了扯角。那不是一個笑容,甚至比哭更難看,更像是一種扭曲的、瀕臨崩潰的痙攣。但那雙空了許久的眼睛,卻在這一刻,驟然迸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芒——那不是希的,而是混合了絕、偏執、以及一種近乎毀滅的瘋狂決意的火焰。
“放手?”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任何轉圜餘地的狠絕,“不可能。”
他向前走了一步,近睿,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彷彿要過他的瞳孔,看進他同樣沸騰著不甘的靈魂深:
“我這二十年,活了跟沒活一樣。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沒有什麼是真正屬於我的,也沒有什麼是讓我覺得,哪怕放棄一切、碎骨也非得到不可的。”
他的語速漸漸加快,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對自己進行最後的審判與確認:
“直到看見。第一眼,我就知道不一樣了。心跳得我自己都害怕。後來……越來越沉淪。我試過,睿,我真的試過。看著笑,看著對沈屹好,我想,算了,幸福就好,我……我算什麼東西,我憑什麼打擾?”
他的聲音開始抖,帶著濃重的、抑不住的恨意和痛苦:
“可沈屹他配嗎?!他對姐姐的,從一開始就摻著雜質!欺騙,瞞,和前友糾纏不清!他憑什麼得到姐姐毫無保留的原諒和?!他憑什麼不珍惜?!”
李霧的呼吸變得急促,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既然他不懂珍惜,既然他給不了姐姐純粹乾淨的幸福,那為什麼不能換我來?我比誰都清楚有多好,我比誰都想把捧在手心裡,不讓一點委屈!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自己這麼想!”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頭髮,力道大得彷彿要扯下一把來,聲音裡帶上了崩潰的哭腔和不解的嘶吼: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姐姐要原諒他?為什麼的底線對沈屹就能一低再低,一次又一次?那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對我,也放低哪怕一點點呢?我不求現在我,我只求……別把我只當弟弟,給我一個機會,一個以男人份站在面前、追求的機會,都不行嗎?!”
他抬起頭,淚水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線,洶湧而下,混合著絕、不甘和一種深骨髓的祈求,對著虛空,彷彿雲就站在那裡,嘶聲喊道:
“姐姐……你別怨我……我不是要破壞你的婚姻,我不是……我只想……只想在你心裡,有一個小小的位置,不是弟弟,是一個你的男人……這樣也不行嗎?”
睿靜靜地看著李霧近乎崩潰的宣洩,看著他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瘋狂和卑微到塵埃裡的乞求。他沒有嘲笑,沒有勸阻,甚至沒有任何意外的表。因為李霧此刻所有的痛苦、偏執、不甘和那套自洽又扭曲的邏輯,他全都懂。
他怎麼會不懂呢?
他曾經是最不相信“一見鍾”這種鬼話的人。覺得那不過是淺的見起意,是為自己衝尋找的浪漫藉口。可命運偏偏就開這種惡劣的玩笑。當那個笑容明、眼神清澈,帶著點不自知的憨與善良的孩,猝不及防地撞進他視線裡時,所有的“不相信”都了笑話。
一見鍾?
是的。那一刻,他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心跳失衡的聲音。
再見傾心。
越是接,越是瞭解看似氣實則堅韌,看似迷糊實則通的個,那份最初的心便如野草般瘋長,再也無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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