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後，臣工們三五群，低聲議論著方才朝堂上那目驚心的軍報與陛下那令人費解的旨意，臉上或多或都帶著困與不解，步履略顯沉重地踏出殿門。
就在房玄齡、魏徵、王珪、李靖四人隨著人流即將步出大殿之時，一名著深青侍服、面容幹的中年宦悄無聲息地快步上前，攔在了四人面前，微微躬，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他們耳中：
“房相、魏公、王公、李尚書，陛下有旨，宣四位大人書房覲見。”
四人聞言，腳步皆是一頓，互相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
陛下果然還有未盡之言，或者說，更深的謀算未曾當庭宣示。
他們立刻整理了一下因久站而略顯褶皺的袍服，肅然應道：“臣等遵旨。”
沒有多餘的寒暄，四人便在這名侍的引領下，轉出太極殿側面的廊道，穿過幾重守衛森嚴的宮門，向著皇宮深那座象徵著帝國最高決策核心的書房行去。
過廊道的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將他們的影拉得忽長忽短，一如此刻他們心中那起伏不定、揣測著聖意的思緒。
【書房】
書房，炭火早已撤去，換上了清淡寧神的薰香，幾盆綠意盎然的蘭草置於牆角，為這權柄中樞增添了幾分雅緻與生機。
楊勇已換下那沉重的朝會袞服，穿著一襲玄常服，金冠未戴，只用一簡單的玉簪束髮，更顯得隨意而專注。
他負手立於那幅巨大的山河輿圖之前，目深邃，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報司統領張涯則垂手恭立在案一側，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他臉上帶著連日奔波蒐集報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聽到腳步聲，楊勇緩緩轉過。
房玄齡四人立刻上前，整齊地躬行禮：“臣等參見陛下。”
“不必多禮，坐吧。”楊勇擺了擺手，聲音平和，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率先在案後的龍椅上坐下，示意侍為四位重臣看座。
四人謝恩後，依序坐在了早已準備好的錦墩上，目都聚焦在皇帝上，等待著他揭開謎底。
楊勇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看了一眼張涯。
張涯會意，上前一步，先是向四位重臣微微拱手，用他那特有的、不帶太多彩的語調，清晰而簡潔地稟報道：
“四位大人，據我方潛長安及隴西的探最新傳回的確切訊息，其一，李唐皇帝李淵，已於三日前下旨，嚴厲申斥太子李建喪師辱國之罪，削其兵權，閉門思過。同時，明發詔書，任命秦王李世民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總攬對突厥、西梁聯軍的所有戰事，關中剩餘兵馬，皆其節度，可謂授以全權。”
這個訊息讓房玄齡等人眼中一閃。
李淵終於被迫做出了最正確也是最無奈的選擇！
在生死存亡面前，部的傾軋不得不暫時放下，將所有的希寄託在了這個最能打仗的兒子上。
“其二，”張涯頓了頓，語氣略微加重，“盤踞隴西的西秦霸王薛舉，見關中大，李唐主力被牽制於長安一線，認為復仇時機已到。其麾下大將宗羅睺已率三萬先鋒，秘向扶風郡方向移，薛舉本人則在金城大肆徵召兵馬，囤積糧草，其子薛仁杲更是頻繁出現在校場，督促士卒練，其東進之意，已昭然若揭。”
“薛舉！”
兵部尚書李靖眉頭一擰，沉聲道，“此獠勇悍，其子薛仁杲更有萬夫不當之勇。若其此時東出大散關，直撲長安背後……”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李唐將陷前所未有的絕境，面臨兩面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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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