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娜將檔案輕輕放在陸軒面前，紙面平整，邊角對齊，一如平日的作風。陸軒沒有立刻去看，只是抬起眼，聲音低而穩：“是誰問的？”
“財政廳副廳長，陳志遠。”林娜答得乾脆，“過署長助理轉的問話，但記錄顯示，是他親自調閱了我們試點方案的初稿。”
陸軒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叩，目沉了下去。上一次有人主翻閱這份檔案，還是三個月前被悄然撤回審議時。如今，它竟從財政廳部被重新提起——不是試探，是焦慮的開端。
他站起，走到白板前，三座城市的名字依舊靜立：阿拉木圖、曼谷、布加勒斯特。他拿起筆，在布加勒斯特下方劃了一道橫線，接著寫下兩個字：“協調。”
“傳張濤、孫明、吳峰，三十分鐘後作戰室集合。”
命令下達，行即刻鋪開。陸軒不再等風，他要造勢。
作戰室，孫明已將布加勒斯特專案近三年的資料重新梳理完畢。螢幕上，一條條曲線清晰展開：年均納稅額持續增長，本地僱傭人數突破千人，上下游合作企業從最初的七家擴充套件至三十七家。最關鍵是最後一項——因試點停滯，過去兩個月已有五家配套企業啟搬遷評估，其中兩家已向政府提遷出申請。
“這不是力，是預警。”陸軒指著資料，“他們怕的不是我們走，是怕我們走了之後，稅收斷流、就業塌方、政績空。”
張濤點頭：“經濟發展署那邊我，署長助理一直想推區域產業升級，我們這個專案，正是他手裡有的實績抓手。”
“那就讓他站出來。”陸軒語氣果斷，“你馬上聯絡他，以‘企業願配合政策最佳化’為名，提議召開財政廳、監管局、發展署三方閉門座談。議題只有一個——如何讓試點專案儘快重啟。”
“可監管局那邊……”張濤遲疑。
“讓他們推，讓他們拖。”陸軒冷笑，“但我們要把舞臺搭好，讓所有人在同一張桌上說話。誰不面，誰就在逃避責任。”
會面定在兩天後。地點選在商會下屬的會議中心，中立、合規、不留痕跡。
座談當天，陸軒未親自出席，而是由孫明帶隊，攜帶完整資料報告進場。財政廳態度謹慎但積極，發展署則明顯帶著推進意願。唯有貿易監管局派來的代表，語氣冷淡，反覆強調“流程合規”“風險可控”，拒絕給出明確時間表。
會議結束，僵局未破。
但陸軒早有準備。散會兩小時後，林娜以“部參考”名義，向財政廳提了一份《試點暫停期間潛在經濟損失預估》。報告中明確指出：若專案繼續擱置六個月，預計直接稅收損失將達一點八億列伊，間接影響就業崗位兩百三十個，區域冷鏈配套網路可能整萎百分之十二。
“這不是威脅，是推演。”陸軒在電話中對林娜說，“讓他們自己算這筆賬。”
與此同時，馬亮傳來新報：財政廳正在申請一筆歐盟區域發展基金，評審將在一個月進行，專案落地況是核心考核指標之一。
陸軒當即授意吳峰，在商會晚宴上“無意”：“樊星閣正在重新評估東歐總部選址，政策明度和執行效率，將是決定因素。”
話未點名，卻如風過林梢。
三天後，發展署主聯絡張濤，提出希再次召開三方會議，並建議邀請財政廳與通廳共同參與。更關鍵的是——他們帶來了財政廳的初步態度轉變：若能建立監督機制，可推試點重啟。
陸軒坐在辦公室，聽完彙報，只說了一句：“可以談監督，但不能拆解方案。”
他清楚，監管局若將專案拆為“分階段評審”，實則是無限拖延。他要的，是整推進，是機制落地。
第二次座談，陸軒親自到場。他未穿西裝外套，只繫著領帶，袖口微卷，出手腕上那塊舊錶——不是炫耀，是無聲的提醒：時間，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會議一開始，監管局代表果然提出“分階段評審”建議，聲稱“可降低試錯本”。
陸軒沒有反駁，而是開啟平板，調出一份新方案。
“我們不反對監督。”他聲音平穩，“但不需要拆解。我們可以啟‘監督式試點’——劃定小範圍區域，三個月為週期，由三方共同派駐觀察員，所有運營資料每月公開，接聯合評估。若發現問題，立即停；若執行良好，全面鋪開。”
會議室一時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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