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風雪路上，三個人走得艱難。曉雅挨著趙志剛，能覺到他傳來的微微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疼的。把自己的頭巾解下來，想給他包住傷口擋擋風，卻被他抬手擋開了。
“不用，你戴著。”他的聲音悶悶的。
一路無話。只有風雪呼嘯，和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聲音。
回到家，佳妮看到爸爸滿臉是的樣子，嚇得哇一聲哭起來。曉雅趕哄住兒，讓王琳陪著佳妮，自己麻利地燒熱水，找乾淨布。
爐子燒旺，屋裡漸漸有了暖意。曉雅讓趙志剛坐在炕沿上，用熱巾小心翼翼地拭他額角的傷口。傷口不算太深，但皮外翻，看著嚇人。痂混著泥汙，曉雅得很輕，生怕弄疼他。
趙志剛一直低著頭，閉著眼，任由曉雅擺佈。只有在巾到傷口最疼的地方時，他才會幾不可聞地吸一口冷氣，繃一下。
看著他額上那道新鮮的傷口，看著他鎖的眉頭和臉上尚未褪盡的疲憊與淤青，曉雅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趙志剛的手背上。這麼長時間以來，一個人扛著家的力，在南方的委屈，回來後的冷眼和猜忌，剛才在市場裡的恐懼和無助......所有緒，在這一刻，看著這個為傷的男人，再也抑制不住。
趙志剛覺到手背上的溫熱和溼意，猛地一僵。他睜開眼，看到曉雅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卻還強忍著不發出聲音，只是不停地用巾蘸著熱水，笨拙地、執著地給他清理傷口。
他嚨了，看著妻子淚流滿面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混賬話，想起這段日子的逃避和冷漠，一種巨大的愧和說不清的心疼湧了上來。他抬起那隻沒傷的手，作有些僵，遲疑地、輕輕地拍了拍曉雅的後背，翕了幾下，才發出乾沙啞的聲音：
“別哭了…我…我沒事了。”
就這簡單的幾個字，讓曉雅的哭聲一下子抑不住，變了低低的嗚咽。不是委屈，而是某種繃了太久的東西，突然鬆了。
包紮好傷口，又看著趙志剛喝下一大碗熱薑湯，曉雅才稍稍鬆了口氣。王琳看趙志剛沒啥大事，提著那包先走了，說好明天一早再來商量貨的事。
佳妮了驚嚇，早早被曉雅哄睡了。屋裡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爐火噼啪的輕響，和窗外依舊呼嘯的風雪聲。
趙志剛躺在炕上，也許是累了，也許是薑湯的作用，很快發出了沉重的鼾聲。但眉頭依舊微微皺著，似乎睡夢中也不安穩。
曉雅坐在炕沿，守著爐子添了塊煤。跳躍的火映著蒼白的臉，也映著趙志剛沉睡的、帶著傷的側臉。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大雪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但了懷裡那個裝錢的、冰冷的鐵盒子，又回頭看了看邊臉上帶傷、酣然沉睡的男人，第一次覺得，這風雪呼嘯的夜晚，這個冬天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