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剛子......喝點？”大劉的聲音乾。
趙志剛心裡明白了七八分。他把大劉讓進屋，曉雅和王琳對視一眼，收拾了碗筷，帶著佳妮進了裡屋。
兩個男人坐在外屋小炕桌旁，就著一碟鹹菜疙瘩，對著喝那辣嗓子的散裝白酒。幾口酒下肚，大劉的臉漲紅了，話也多了起來。
“剛子，兄弟我......我也真是沒臉來找你。”大劉抓著頭髮，眼睛通紅，“你弟妹......你也知道，病懨懨的幹不了重活，孩子上學又要錢......我這零活也是有一天沒一天的......”
趙志剛悶悶地“嗯”了一聲，給他倒上酒。
“今天......今天陳雪找我了。”大劉終於說到正題，聲音低了下去，“說......說弟妹那邊接了大訂單，活兒多，忙不過來。......能組織人織，工錢比曉雅給得還高一點......讓我來找你說道說道，看能不能......能不能分點活兒給我家那口子......”
趙志剛握著酒杯的手了，沒說話。陳雪果然在打這個主意！不是想幫忙，是想撬行！還想利用大劉來當說客！
“剛子，我知道陳雪那娘們兒不是好東西！你跟曉雅肯定不待見！”大劉激起來，抓住趙志剛的胳膊，“可兄弟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啊！眼看著要過年了，家裡......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陳雪說了，只要你們點頭，立馬就能安排，先預支點工錢都行！剛子，算兄弟求你了！就在曉雅面前幫我說句話，啊？就讓我家那口子織幾件，掙幾個吃飯錢......”
大劉說著，聲音帶了哭腔，愧和無奈寫滿了那張被生活折磨得早衰的臉。
趙志剛看著眼前的哥們兒，心裡像開了鍋一樣。他想起以前在廠裡，大劉跟他一個班組，有啥好事都想著他。有一次他幹活傷了手，還是大劉揹著他去的醫務室。可現在......
他又想起曉雅熬得通紅的眼睛，想起小心翼翼計算線本的樣子，想起這個家剛剛有的一點暖乎氣。陳雪憋著壞，這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萬一使壞，在線裡摻次品，或者拖延貨，那曉雅辛辛苦苦掙來的這點希，就全毀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家再跌回冰窟窿裡去。
可是，大劉的難也是實實在在的。那是他一起扛過活的兄弟，現在低聲下氣地來求他，就為給老婆找個掙錢的活兒。拒絕的話，他怎麼說得出口？這不等於是把哥們兒往絕路上嗎？
裡屋，曉雅和王琳屏息聽著外面的靜。王琳用氣聲說：“看！我說啥來著？陳雪就沒安好心！想利用大劉進來！志剛可別這時候犯糊塗！”
曉雅沒說話，心也懸著。相信趙志剛經過這些事，心裡應該有桿秤。可男人之間的哥們義氣，有時候比什麼都重。張地攥著角，等待著趙志剛的回應。
外屋沉默了許久，只有爐子裡煤塊燃燒的噼啪聲。趙志剛端起那杯劣質白酒，一飲而盡，辛辣的從嚨一直燒到胃裡。他抬起頭，看著大劉充滿期盼又愧難當的眼神，眉頭擰了一個疙瘩。
窗外的北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窗戶紙上，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無數個細碎的、充滿惡意的低語。
趙志剛張了張，嚨發乾，最終，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他把空酒杯重重地頓在炕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