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亮子是第二天晌午頭來的。市場里人正多，吵吵嚷嚷的，他著肩膀，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皺的蘋果和兩瓶水果罐頭，站在曉雅攤位前，腳底下像生了，半天挪不步。臉上是熬了一宿的憔悴，鬍子拉碴，眼珠子渾濁，不敢正眼看人。
王琳正給一個顧客找錢，瞥見他，鼻子裡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把零錢塞給顧客，作帶著氣。
曉雅剛理完一捆線，直起腰，看見亮子那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沒說話，拿起抹布了櫃檯，等著。
亮子哆嗦了幾下，才出點聲音：“曉雅......妹子......琳子妹子......”他往前蹭了半步，把網兜放在櫃檯邊角上，像燙手似的回手，“陳雪......不是個東西......我......我代給你們賠個不是......”他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了下去，出後脖頸上一道深刻的皺紋。
曉雅看著那網兜，蘋果個頭小，有的還帶了疤，罐頭是最便宜的那種糖水橘子。這點東西，怕是亮子從牙裡省出來的。沒那網兜，語氣平緩，聽不出喜怒：“亮子哥，這事跟你沒關係。是陳姐自個兒心裡過不去那道坎，非要跟我們過不去。”
“我知道......我知道......”亮子雙手使勁著大，子上蹭出灰印子，“......是魔怔了！自打上回那事之後，就......就變了個人似的！見不得別人好......我罵也罵了，勸也勸了，沒用啊！”他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帶著一種近乎絕的哀求，“曉雅，琳子，千錯萬錯，都是的錯！你們大人有大量，別跟一般見識............也是個苦命人......”
王琳忍不住了，轉過，聲音尖利：“亮子！你說得輕巧！苦命，就能往死裡糟踐我們？曉雅當初咋對的？預支工錢，幫孩子！倒好，轉就咬一口！現在市場裡誰不在背後指指點點？我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一句‘魔怔了’就完了？”
亮子被王琳連珠炮似的質問打得抬不起頭，臉漲得通紅，囁嚅著：“我......我知道對不住......我知道......可......可家裡孩子還病著......要是再出點啥事，這個家......就真的散了......”這個老實的漢子，說到最後聲音帶了哭腔，肩膀塌了下去，像是一下子被走了所有的力氣。
曉雅拉了一下王琳的胳膊，示意別說了。看著亮子，這個曾經在廠裡也算條漢子的工友，如今被生活磨了這副模樣。心裡堵得慌，不是為陳雪，是為亮子，為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日子。
“亮子哥，”曉雅開口，聲音有些啞，“東西你拿回去，給孩子吃。陳姐的事，到此為止。我跟琳子，沒想把往絕路上。但往後，橋歸橋，路歸路。擺的地攤，我們開我們的店，互不打擾。你也......好自為之。”
這話說得清楚，也斷了念想。亮子呆立了片刻，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他看看曉雅，又看看王琳，張了張，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慢慢彎腰，提起那網兜，轉踉踉蹌蹌地走了，背影消失在熙攘的人流裡，顯得格外孤單。
王琳看著亮子的背影，啐了一口：“窩囊！”又轉向曉雅，“你呀，就是心太！就該讓他把東西拿走，咱還不稀罕呢！”
曉雅沒接話，拿起一件，低頭檢查線頭。心嗎？也許吧。但更知道跟亮子、陳雪這樣的人糾纏下去，只會沒完沒了，把自己的日子也攪得一團糟。劃清界限，是最好的選擇。
日子彷彿又回到了之前的軌道，只是空氣裡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謠言並沒完全消失，但像退了的水，勢頭弱了下去。曉雅和王琳照常出攤，應付著日漸清淡的生意，心裡開始盤算秋裝。曉雅給南方王姐去了信，詢問秋裝樣子和薄料子的價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