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胡老闆留下的那張名片，像片燙手的山芋，在曉雅口袋裡揣了兩天。攤位不忙的時候，總忍不住拿出來挲幾下，那串傳呼號彷彿帶著鉤子，勾著心裡那點對“大生意”的，又墜著對風險和未知的恐懼。
“琳子，”趁沒顧客的空檔，曉雅把名片遞給王琳看，“你回家......能不能側面打聽一下，跑批發這行當裡，有沒有個姓胡的，口碑咋樣？”沒明說讓王琳問男人，但意思到了。
王琳接過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塞回曉雅手裡，眉頭擰著：“我......我試試吧。不過曉雅，這人看著就頭，開那價，明擺著坑人！咱可不能上當。”
“我知道，”曉雅點點頭，“先底，心裡有譜。”
第二天，王琳來出攤時，眼圈比前幾天更腫，左邊臉頰顴骨的位置似乎有點不自然的紅，用仔細蓋過，但近看還是能看出來。沒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默默擺好馬紮，拿起鉤針，手指卻有點抖，鉤錯了好幾針。
“打聽到了？”曉雅低聲問，目掃過的臉頰。
王琳手一，鉤針差點扎到手。抬起頭，眼裡瞬間湧上淚水，又強行憋回去，聲音沙啞：“問了一......他說，好像是有這麼個人，常跑瀋哈爾濱倒騰針織品，價狠是出了名的，有回為點尾款差點把人家攤子掀了......曉雅，這活兒咱不能接！”抓住曉雅的手，指甲掐得曉雅生疼，“昨晚......他又......因為我回來晚做飯晚了，吵起來......他......”說不下去，別過臉，肩膀微微。
曉雅心裡一沉，反手握住冰涼的手：“琳子，別說了......今天沒啥事，你早點回去歇歇，攤子我看著。”
“不用......”王琳抹了把臉，努力做出沒事的樣子，“我就在這兒坐著，心裡踏實點。”
曉雅沒再勉強，心裡卻像了塊大石頭。王琳的家事，比胡老闆的訂單更讓揪心。這攤子是兩人一起撐起來的，王琳要是真被家裡得退出，一個人怎麼辦？
晚上，曉雅把打聽到的況和王琳的狀態跟趙志剛說了。趙志剛蹲在門口，就著昏暗的燈磨一把鑿子，刺啦刺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混在磨刀聲裡，有點悶：“那人聽著不靠譜。批發這水太深，咱剛會撲騰兩下，容易淹著。接單子要墊本錢，要盯質量，要趕工期，一環扣一環，哪環出岔子都夠嗆。咱家這點錢，是留著過日子和給你週轉攤位的，賠不起。”
他停下作，抬起頭看著曉雅，眼神在燈下很沉靜：“要是真想做，也得等站穩腳跟。現在，寧可賺，求個穩當。”
曉雅看著他沾滿金屬末的手和沉穩的眼神，躁的心慢慢落了下來。是啊，眼前的日子剛有點起，經不起大風浪。下了決心。
第二天，曉雅在市場管理門口，用公用電話呼了胡老闆。等待回電的幾分鐘，心跳得厲害。電話鈴響，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胡老闆嗎？我五市場賣的孫曉雅。”
“哦，孫老闆啊！”胡老闆的聲音帶著笑意，“怎麼樣，考慮好了？”
“胡老闆，您要的量太大，我們小本生意，一下子吃不下。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先按十件的量給您做樣品，工錢料錢都實在，但定金得先付三，價格也只能比零售價稍微低一點，畢竟手工費時費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笑聲沒了，語氣淡了：“十件？那夠幹啥的？還不夠我塞牙的。孫老闆，你這沒誠意啊。別人家二十件起做，價格比你剛才說的還低兩。我是看你手藝還行才找你。這樣吧，你再想想，想通了呼我。”說完，不等曉雅回話，直接掛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的忙音，曉雅握著話筒的手心有點，心裡卻莫名一鬆。拒絕了，機會沒了，但那塊吊著的石頭也落了地。回到攤位，對王琳搖搖頭：“黃了，嫌量小价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