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好，好得嚇人。”王琳的聲音興得發，“棉服全賣空了，裝也只剩二十幾件。好幾個批發商了定金，要預訂下一批。曉雅，咱們得擴大生產，真的，再不擴大，訂單接不住了！”
“王琳，你聽我說。”曉雅坐直子，“我今兒看了繁姐廠裡的新機，日本進口的提花機，一臺五萬三。”
電話那頭沉默了。
許久，王琳說：“五萬三......咱們現在所有錢加起來，七萬。但下個月要發工資，要進布料，要電費......曉雅，這機，咱們買不起。”
“我知道。”曉雅閉上眼睛，“但王琳，如果不買，咱們永遠只能做低端貨。我今天看了人家的質檢，二十八道工序，線頭不能超過三毫米，袖長差不能超過零點五釐米。咱們的貨，能做到嗎？”
王琳不說話了。
“上海訂單要是了，人家就要按這個標準來。咱們現在這樣，不行。”曉雅聲音發，“王琳，我想......咱們得改。從明天起，生產組加一道質檢工序。韓嫂們眼睛花，就讓年輕的姐妹來幹。線頭、釦子、尺寸，一樣一樣查。不合格的，返工，返工還不合格的，拆了重做。”
“那......那得費多工啊？”
“費工也得做。”曉雅斬釘截鐵，“信譽是咱們的命。貨可以出，但不能出次品。王琳，這事你得扛起來。我回去之前，先把質檢的規矩立起來。”
“行，我明白了。”王琳頓了頓，“曉雅，你那邊......有把握嗎？”
“不知道。”曉雅實話實說，“等訊息吧。對了，你再招十個姐妹，要年輕的，眼睛好，手穩的。工資可以比老人高一點，但必須過質檢關。”
“好。”
掛了電話，曉雅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
五萬三。二十八道質檢。上海訂單。六十個姐妹的飯碗像一座座山，在肩上。
但奇怪的是，不覺得重，只覺得......有一氣，在口頂著。
那是十年前，在國營廠被評為“技標兵”時的氣；是五年前，咬牙買下那臺二手提花機時的氣；是半年前，檔口被燒，站在廢墟前，說“重頭再來”時的氣。
這口氣，不能散。窗外，濮院的夜，還深。
但遠服裝廠的燈，還亮著。
紉機的聲音，約約傳來，像這個時代的心跳。
曉雅翻了個，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去車間，學更復雜的作——花型設計。
那是另一個世界。
但，得闖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