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劫的塵埃緩緩落定,洪荒天地間那令人窒息的殺伐與絕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麻木的死寂所取代。萬靈凋敝,山河破碎,昔日強盛的巫妖二族淪為邊緣殘,唯有那高懸於三十三天廢墟之上的天庭名號,以及海之畔緩緩運轉的六道迴,標誌著新時代的孱弱開端。
在這片廣袤的廢墟與悲涼中,唯有一,還頑強地閃爍著微弱的生機之火。
不周山腳。
媧聖人佈下的七彩罩早已散去——那本就是權宜之計,擋得住一時之災,擋不住萬古時。真正的庇護,源於山本。
巍峨擎天的山域,如同沉默的巨人,亙古矗立。其周圍繚繞的混沌霧靄,雖變得更加深邃沉重,卻依舊源源不斷地彌散出一難以察覺的祥瑞淨化之氣,如同一個無形的力場,和地驅散著周遭殘留的煞氣與怨念,平著大地的創傷。
正是這微弱卻持久的庇護,為山腳下那片狹小土地上的倖存者們,爭取到了一線寶貴的息之機。
人族。
這些媧聖人摶土所造、誕生不過萬載的孱弱生靈,在剛剛過去的那場天地浩劫中,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險些徹底熄滅。如今,劫後餘生的他們,數量不足鼎盛時期的萬一,個個面帶饉與疲憊,衫襤褸,眼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原始的、對生存的極致。
他們失去了聖母娘娘的罩,卻並未陷更大的恐慌。因為那來自不周山的、沉穩浩大的氣息,從未離開。這氣息讓他們到安心,到敬畏,彷彿子依偎在沉默而強大的父神腳下。
倖存下來的幾位族老,修為最高不過真仙,帶領著殘存的族人,開始了最艱難的求生與重建。
沒有神通法力去移山填海,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工——磨利的石、削尖的木、甚至是用殘破骨打磨的匕首。他們清理著焦土中的碎石,挖掘著被掩埋的、或許還能發芽的植,小心翼翼地收集著每一滴水。
他們不敢遠離山腳範圍,那裡有山域氣息的庇護,煞氣稀薄,偶爾還能找到一些未被完全摧毀的、蘊含微弱靈氣的漿果或草。一旦超出這個範圍,外部依舊是危險重重的死地,殘留的煞氣、偶爾遊的兇殘魂、乃至一些心懷惡意的弱小怪,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生活困苦到了極致。飢、傷病、寒冷時刻威脅著他們。夜晚,他們蜷在簡陋挖掘出的地或巨石遮蔽下,依靠彼此溫和對那巍峨山的信仰抵漫漫長夜與心的恐懼。
但他們沒有放棄。
族中的長者,在夜晚的篝火旁,用沙啞的聲音,一遍遍講述著古老的傳說:媧聖母造人、不周山撐天之責、以及…那場剛剛過去的、他們僥倖存活下來的恐怖大戰。他們告訴年輕一代,活著,本就是一種勝利,一種需要拼盡全力去守護的奇蹟。
一種堅韌不拔、自強不息的意志,在這最惡劣的土壤中,如同頑強的野草,開始滋生。
他們開始嘗試觀察、學習。學習如何更好地利用山腳有限的資源,學習如何製作更有效的工,學習如何從那些焦黑的土地中,重新培育出可食用的作。甚至開始嘗試用最簡陋的符號,記錄天氣的變化、植的生長週期、以及周圍環境的危險區域。
文明的火種,並未熄滅,反而在這極致的力下,褪去了浮華,迴歸最本質的生存與延續,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堅韌。
他們對著不周山的方向虔誠祭拜,激其無聲的庇護。也將媧聖母的雕像供奉起來,念其造與最終的出手之恩。一種最原始的、基於生存與恩的信仰,在他們心中萌芽。
……
三十三天廢墟上,昊天與瑤池偶爾投下目,看到這些如螻蟻般掙扎求生的孱弱生靈,眼中只有漠然。於他們而言,人族與這洪荒大地上的碎石無異,無法提供任何香火願力或實質幫助。
西方之地,接引準提倒是偶爾會留意一下,但很快便失地搖頭。這些人族魂魄弱小,凡胎,產生的信仰微乎其微,遠不如度化一個稍有修為的怪來得實在。且地不周山腳,因果特殊,不便輕易手。
諸聖、大能,皆未將這些殘存的人族真正放在心上。他們太弱小了,弱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洪荒的未來,是聖人的算計,是玄門的傳承,是各方殘部的博弈,與這些掙扎求存的凡人似乎毫無關係。
然而,無人察覺的是。
在那無數人族為生存而拼搏、那堅韌意志凝聚、那最原始信仰產生的細微瞬間,一微弱到極致、卻截然不同於靈氣、煞氣、功德之氣的力量,開始悄然匯聚。
它源於生存的,源於族群的延續,源於對庇護的恩,源於對未來的期盼。
它極其淡薄,卻帶著一種頑強的、蓬的、屬於“人”本的生命力。
這力量,縷縷,並未飄散於天地,而是大多被那不周山域自然散發的氣息所吸引,如同百川歸海般,悄然融山腳的土地,融那祥瑞淨化之氣中,最終…被山本所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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