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殘如照古航
“定波號”離開了那片水汽蒸騰、希萌發的熱泉海域，向著銀白晶指示的西南偏西方向航行。起初數日，海面平靜得出奇，天是那種澄澈的、不帶一雜質的蔚藍，海是深沉而均勻的墨藍，彷彿一塊巨大的、溫潤的玉石。只有船破開波浪的嘩嘩聲，風帆鼓盪的獵獵聲，以及偶爾掠過的海鳥鳴，打破這無邊的寂靜。
這種過分的平靜，反而讓船上的老水手們心裡有些發。劉老舵常叼著那磨得發亮的黃楊木菸斗，眯眼著海天相接，低聲對邊的水手嘟囔：“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話……這海上啊，就跟人似的，憋得太久，準得出點么蛾子。”
吳道和崔三藤大部分時間待在艙室或船尾安靜。吳道繼續每日溫養銀白晶，晶部的點流轉越發靈，但除了最初那次投影，再沒有更明確的資訊顯現。崔三藤則整理著連日來淨化節點的心得，尤其是薩滿靈覺與創水靈通的種種微妙，試圖將其系統化，或許對未來有助益。
張天師與幾位龍虎山弟子，則在甲板上推演雷法，嘗試將雷符與海上水汽結合，衍化出更針對的“水雷”或“雲雷”之，以備不時之需。
航行至第七日午後，一直平靜的海面終於起了變化。先是風向變得紊，時而東南，時而西北，吹得帆索嗚嗚作響，船也開始輕微搖晃。接著，遠方的海平線上，堆積起厚重的、邊緣鑲著金邊的鉛灰雲層，雲層低垂，彷彿要到海面上。過雲隙，投下幾道巨大的、傾斜的柱，落在波濤漸起的海面上，景象壯麗卻著不安。
“要變天了！”瞭的水手高聲示警。
劉老舵快步登上舵樓，手搭涼棚遠眺，臉凝重：“不是尋常風暴……那雲層走勢不對，也太深，像是從海底翻上來的氣。”
吳道與崔三藤也來到船首。歸墟之瞳與薩滿靈覺同時展開，向那片迅速近的鉛灰雲海。
“有冥河的氣息……很淡，但很廣，混在海風和水汽裡。”崔三藤蹙眉，能到那雲層中蘊含著一抑的、冰冷的、帶著淡淡腐朽意味的能量場，與南海鮫人國“哀魂”的純粹怨念不同，更像是一種緩慢彌散的“毒霧”。
吳道點頭，他的知更加清晰：“像是某大規模的冥河汙染源，其散發出的汙穢氣息經年累月，融雲水，形了這片特殊的‘穢雲區’。看來，我們接近目標海域了。銀白晶指引的‘靈流古道’，或許就穿過或鄰近這片區域。”
正說著，銀白晶在吳道懷中忽然微微一熱。他取出晶，只見其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水波般的銀輝，部點急速流轉，最終指向鉛灰雲海深的某個方向，持續不。
“它在指引方向。”吳道目一凝，“穿過這片‘穢雲’，裡面恐怕另有乾坤。”
此時，鉛灰雲海已蔓延至船隊前方不足十里，天迅速暗了下來，彷彿黃昏提前降臨。海風變得更加凜冽溼，帶著明顯的腥味。平靜的海面開始湧起長而緩的浪湧，不是風暴來臨前的那種尖碎浪，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大地脈搏般的起伏。
“落半帆！檢查所有水艙！所有人進各自崗位！”劉老舵扯開嗓子吼著，蒼老的聲音在越來越大的風浪聲中依然清晰有力，“吳局主，這雲邪門，咱們是闖過去，還是繞開？”
吳道看了一眼手中堅定指向雲海深的銀白晶，又了那厚重抑的雲牆，沉聲道：“繞開恐迷失方向，亦不知其範圍幾何。闖過去！船防護予天師與諸位道友，我與三藤在前探路。告訴大家，穩住心神，莫被穢氣侵擾！”
命令下達，“定波號”如同一位無畏的勇士，調整帆向，主迎向那片鉛灰的、翻湧著不祥氣息的雲海。
船首率先沒濃的灰霧之中。剎那間，線驟暗，如同從白晝一步詭異的黃昏。霧氣冰冷粘溼，帶著濃烈的腥鏽和淡淡的腐敗甜味，直往人鼻孔裡鑽。能見度驟降至不足二十丈，四周一片灰濛濛，唯有船上的氣死風燈在濃霧中暈開一團團昏黃模糊的圈。
更令人不適的是，霧氣中蘊含著那無形的神迫，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冷的針在輕輕刺探著每個人的意識邊緣，試圖勾起心深的負面緒與恐懼記憶。幾個年輕水手臉發白，眼神開始恍惚。張天師早有準備，低喝一聲：“靜心寧神，雷法護！”
數道淡金的雷符被激發，化作一圈圈細的電芒，在船舷和關鍵位置遊走，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將靠近的穢氣霧氣驅散不，同時也如同暮鼓晨鐘，震得心神不寧者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吳道與崔三藤並肩立於船首最前。吳道周混沌氣流流轉，形一個無形的力場，將濃霧排開數尺。崔三藤則手持鷹首神杖，杖頭寶石散發出的清輝與吳道的力場融，如同在濃霧中開闢出一條相對“潔淨”的通道。
船隻在灰霧中艱難前行，速度大減。劉老舵全神貫注地把著舵，憑藉多年經驗和手中微微震的羅盤，勉強保持著銀白晶指引的方向。海浪變得詭異，時而是深沉的湧浪，時而又突然出現毫無規律的漩渦或逆流，彷彿水下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攪。
前行約莫一個時辰，灰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郁，也似乎深了一些，帶上了一暗紅，如同稀釋的水。空氣中那腐朽甜膩的味道更重了。
“不對！”崔三藤忽然低呼，薩滿靈覺敏銳地捕捉到霧氣深傳來的異樣波，“有東西在霧裡……很多……不是活，也不是純粹的魂……是‘傀’！被冥河穢氣長期侵染的海或水族骸，發生了異變！”
話音未落，前方的濃霧忽然劇烈翻滾，伴隨著低沉嘶啞的、彷彿破風箱般的吼，數個巨大的、廓猙獰的黑影，破開灰霧，朝著“定波號”猛撲過來！
藉著船上燈和靈覺，眾人勉強看清，那是幾頭形態可怖的怪：有長超過三丈、渾骨刺外、腐爛了一半的巨型鯊魚；有甲殼破碎、出部蠕黑鬚的巨蟹；甚至還有一依稀能看出人魚廓、但鱗片落、雙目赤紅、手持鏽蝕骨叉的怪！它們上無一例外地散發著濃烈的死氣與冥河穢氣，眼中只有瘋狂與毀滅的慾。
“是‘穢海傀’！小心，它們力大無窮，不懼疼痛，且上汙穢氣有劇毒，能汙染法寶靈！”張天師高聲示警，同時雙手掐訣，數道更加大的雷霆破空而出，轟向衝得最前的那頭骨刺巨鯊！
轟！雷炸開，巨鯊上腐飛濺，出下面漆黑的骨骼，但它只是形一滯，發出更加暴怒的嘶吼，竟頂著殘餘的雷繼續衝來！其汙濺到船舷防護雷上，竟發出“滋滋”聲響，使得雷黯淡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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