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下的玄學五門》第5章 雙魚劫 5(2)

作者:她說煩人精·7個月前

晨霧如新織的蟬翼般裹著長白山腳,藥圃的石間還凝著夜。我蹲在青苔斑駁的階石旁,指尖捻著片沾的刺五加葉,葉緣鋸齒在薄下泛著幽藍。松脂的香氣從頭頂冷杉林滲下來,混著泥土裡菌的腥甜。忽有山雀掠過枝頭,喙尖啄碎松塔,果殼墜地的脆響驚散了霧靄。

“叮鈴——”

銀鈴的清音自半空墜耳畔,我仰頭時,崔藤正踩著雲紋木屐踏過懸空的藤橋。道袍的廣袖被山風扯滿月,袖口繡的鎏金雲紋在霧中忽明忽暗,髮間那串銀鈴原是九枚冰蠶編就,每枚鈴心皆嵌著粒赤珊瑚,晃斑恰似初春冰河裂開的碎金。

“吳道!發什麼呆呢?”足尖點地,木屐在青石板上敲出三聲清響。山楂果的酸甜氣霎時漫過來——將新摘的山楂串瓔珞,此刻那紅果正從纖指間垂落,果還掛著幾滴晨。我耳尖驀地發燙,慌忙將剛採的玉竹揣進懷裡,上的黏沾溼了袍襟。

自從天魂歸位後,總用這副模樣逗我。記得三年前崑崙雪墟之戰,為護我拼盡最後一仙元,魂魄散作九瓣冰蓮。如今瞧笑若山澗初融的冰凌,鬢角卻仍著層未散的霜,我間哽了句“小心風寒”,終是沒出口。

雪兔忽從袖中躍出,絨蓬鬆如新落的雪絮,耳尖那的紅繩在風中輕。當年冰封祭壇上,我係這繩時指尖凍得發紫,尚是半明的魂魄,卻將繩結編連理花紋。此刻兔耳上的紅繩已褪,倒襯得足踝如玉雕,踏在藤橋上晃出粼粼波

“黃龍前輩說今日要開山門收徒。”將山楂果拋我掌心,果在指滲出酸甜,“這次可不準再用鎮魂鎖嚇唬小孩子。”話音未落,忽有山風捲過道袍下襬,小上淡青蛇形咒印霎時曝於下。

那咒印原是五年前薩滿教蠱所噬。當日我揹逃過噬魂林,被咒蛇啃出三寸痕,雖用崑崙雪髓治好,蛇紋卻烙了咒印。此刻渾不在意地晃著,泉水自赤足流過青石,足底舊繭被水泡得發白。咒印上的蛇首竟似活,蛇瞳隨水波流轉,石面濺起的彩虹恰映在蛇鱗般的疤痕上。

我倏然想起那夜噬魂林的戰。以本命火焚咒蛇時,我腕間鎮魂鎖迸出紫電,鎖環烙下的疤至今未褪。此刻指尖掠過我腕疤,指腹帶著藥圃晨的涼:“鎖魂戾氣重,嚇哭了孩子,黃龍又要罰你抄《百草經》。”

話音方落,山門方向傳來九聲鐘鳴。崔藤將雪兔變回桃木簪進發髻,袖中忽又抖出把山楂糖糕:“給新弟子備的,省得你再用苦參餅嚇跑人。”糖糕上金箔未褪,恰是昨夜在丹房熬製的。我接過時指尖藥漬,那漬原是採玉竹時染的。

藤橋忽足下雲霧漸散,出山門石階的廓。石階盡頭,黃龍前輩的鎏金道袍已映在晨裡。我藏好糖糕,腕間鎮魂鎖的紫紋在霧中現,崔藤卻已踏上石階,道袍廣袖掃過我肩頭,鈴音與山楂香一同飄遠。

(中)

晌午的日頭斜斜切過藥廬的青瓦,將曬藥架的影子拉得老長。崔藤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木屐齒間下的斑在石裡跳格子。踮腳攪藥砂時,腕間銀鈴突然急,震得簷角銅鈴跟著叮噹作響。藥廬裡蒸騰的艾草香裡混著當歸特有的苦,一縷沉水香從博山爐嫋嫋升起,那是崔藤昨日特意為驅寒準備的。

“北山有孩誤闖地。”轉頭時髮梢掃過晾曬的九節菖,杏眼裡琥珀的流映著窗欞間下的碎金。我注意到耳後新添了道淡青咒紋,蜿蜒如山澗,想來又是夜間鎮守山神廟留下的。

我抓起五帝錢正要出門,卻被拽住袖口。指尖沾著硃砂,在我掌心畫符時呼吸帶著白芷的清香。“用這個!”氣鼓鼓地把雷字元拍在我手心,歪扭的筆畫間還洇著墨漬,“比你那招天雷符好看。”我低頭去,符紙上雷紋確實用金勾了邊,倒像是孩描畫的符咒。

山道上薄雪泛著青,積雪斷枯枝的脆響驚起幾隻寒。裹得圓滾滾的兩個孩踩著歪斜的腳印奔跑,鹿皮靴上沾著的松脂在雪地拖出細線。為首的小丫頭沖天辮紅綢帶獵獵飛揚,那抹猩紅讓我想起去年深秋——山魈利爪撕裂襟時濺出的,也是這般刺目。

“道長叔叔!”撲來時山撲稜稜飛過頭頂,扎著綵綢的笸籮翻倒在地,滾出幾枚沾著草屑的山核桃。我慌忙接住墜落的孩子,懷裡的藥簍卻翻了,當歸、黃撒了滿地。小丫頭髮間冷杉果編的瓔珞硌在我下上飄著艾草燃燒後的暖香,混著某種溼的腥氣。

後追來的灰影驟然現形,雪豹利爪扣進雪泥時濺起冰碴。這畜生本該在雪線之上覓食,此刻琥珀瞳孔卻翻湧著瀝青般的黑霧,額間浮現的咒印與崔藤耳後如出一轍。我出袖中羅盤,天池中的磁針正瘋狂旋轉,二十八宿中鬼宿正泛著

崔藤的銀鈴鐺自飛上半空,十二枚青銅鈴舌刻著梵文,鈴纏著褪的紅繩。鈴聲盪開山嵐時,西邊天空忽有雷聲滾,卻不見半點雨意。雪豹周黑霧凝結霜花,細看竟是無數掙扎的明蠱蟲,它們撞上冰蓮時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吃吧。”颳了下小丫頭沾著雪粒的鼻尖,指尖亮起螢火般的微。山核桃在掌心轉了個圈,外殼裂開出金燦燦的果仁,熱氣氤氳間竟飄出蜂的甜香。小丫頭懵懂地啃著,核桃渣簌簌落在絳紅氅上,倒像撒了把碎金。

我這才發現雪豹已溫順地蹭上崔藤角,它腹部有兩道猙獰的傷口,翻卷的皮間嵌著暗紅晶石——正是山魈盜走的鎮山石。崔藤屈指彈了下冰蓮,花瓣化作流豹耳,原本躁的咒印竟如退般消退。

“山神爺爺最疼小孩子。”解下腰間藥杵,在雪地上畫出八卦陣,霜花順著杵尖蔓延,眨眼凝蓮花狀的冰紋。小丫頭蹲在陣外撿山核桃,忽然指著雪豹項圈驚:“鈴鐺會開花!”

辟邪鈴鐺確實在發,青銅表面浮出細咒文,鈴舌撞出的音符凝七彩塵。崔藤咬破指尖在鈴畫符時,我聞到裡摻著忍冬花的清苦。雪豹忽然人立而起,前爪搭在肩頭,撥出的白氣凝霜花落在上。

待我們返程時,夕正把藥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小丫頭趴在我背上數著銀鈴鐺,忽然噎著說:“阿媽說山魈的指甲會變黑...”解開襟,鎖骨下方有道月牙狀舊疤,此刻正泛著詭異的青。

崔藤往裡塞了顆松子糖,糖紙上的雙鶴圖案在暮中泛著磷。“山魈最怕的不是天雷符,”踢開路邊凍住的死雀,腐臭味裡混著硫磺氣息,“是怕忘了自己本來的模樣。”

過溪時我分明看見,雪豹的倒影在水中化作,烏髮間著那支紅綢帶。崔藤往溪面拋了把艾草灰,漣漪盪開的瞬間,所有倒影都碎了星子。

四合時,小丫頭枕著藥簍睡了。上凝著霜花,夢裡囈語說著突厥語,崔藤往頸間繫了條艾草編的項鍊,草間串著曬乾的雪豹牙。

山道上忽然傳來鈴鐺輕響,回時只見藥廬屋頂升起青煙,銀鈴鐺在煙靄中明明滅滅。小丫頭翻囈語:“阿媽...山...”掌心還攥著半截紅綢帶,此刻正繫著塊溫熱的山核桃。

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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