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城隍廟前舊夢迴
甘霖停歇，延吉城上空的霾徹底散去。澄澈的毫無保留地灑落，驅散了最後一刺骨的寒意。街道上的灰黑冰殼消融殆盡，出原本青灰的石板路面。被穢瘟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百姓們，臉上蛛網般的霜線已然褪去，雖然依舊蒼白虛弱，但眼中已有了生氣，三三兩兩地攙扶著，向各自的家園蹣跚而去。
吳道收回印訣，臉略顯蒼白。識海中“真武鎮嶽印”的芒稍稍黯淡，但依舊穩固如山。他深吸一口氣，著這座邊城重新煥發的生機，眼中流出一欣。
“去城隍廟。”崔三藤突然開口，聲音清冷中帶著一難以察覺的波。
吳道轉頭看。靛藍神在下泛著幽微的澤，懷中通幽神鼓安靜如初，鼓面那朵祖藤之花在明亮的線中顯得更加靈鮮活。翠綠的瞳孔向城中心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
沒有多問，吳道只是輕輕點頭。他明白，那裡有林夏的記憶，有崔三藤必須面對的過往。
兩人穿過逐漸恢復生氣的街巷。沿途的百姓見到他們，無不面敬畏，遠遠地就躬行禮。有年長者甚至直接跪拜在地，口中喃喃著“神仙顯靈”之類的恩之詞。吳道和崔三藤沒有停留，只是微微頷首回應，腳步不停。
轉過幾條悉的街角，那座古老的城隍廟出現在視野中。灰瓦紅牆，飛簷翹角，門前兩株百年老槐樹依舊立，只是枝葉略顯凋零。廟前廣場上散落著穢瘟肆時留下的狼藉——打翻的香爐、破碎的瓷碗、散的藥渣。但此刻已有三五個廟祝在收拾整理，見到二人走近，紛紛停下手中活計，驚疑不定地過來。
崔三藤的腳步突然一頓。的目落在廟門右側那褪的朱漆柱子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刀痕，已經有些年頭了。林夏的記憶如水般湧來：
* **風雪夜，刀現。** （林夏）背靠著這柱子，手中短刀橫擋，格開襲來的骨刃。對面是三個被邪祟附的行，眼眶中跳著幽綠的鬼火。後廟裡，躲著十幾個瑟瑟發抖的婦孺。的藤甲已經破損，左臂傷口滲出的在寒風中迅速凍結。但不能退，因為那個承諾——“我會守住這裡”。
* **香火繚繞，稚笑。** 記憶跳轉到某個明的午後。小小的廟前廣場上，幾個孩圍著（林夏）嬉戲打鬧，其中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孩，正用胖乎乎的小手拽著的角，聲氣地喊著“林姐姐”。老廟祝端著茶碗站在臺階上，笑得慈祥。
* **最後的訣別。** 畫面又轉回那個風雪肆的夜晚。（林夏）站在廟門前，著遠祖墳山方向沖天而起的幽藍寒，臉驟變。轉將一枚刻著藤紋的木牌塞給老廟祝，只說了一句“守好這裡”，便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風雪之中。這一去，便是永訣...
“崔家主？”吳道低沉的聲音將崔三藤從回憶中拉回。這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已經無意識地上了那道刀痕，冰冷的指甲深深摳進木紋之中。
深吸一口氣，崔三藤收回手，眼中的波瞬間平復。邁步走向廟門，卻在臺階前再次停住——一位鬚髮皆白、佝僂著背的老廟祝，正拄著柺杖，巍巍地站在門口，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不住地抖。
“真...真的是您？”老廟祝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林...林姑娘？”
崔三藤的微微一僵。這個稱呼...是林夏在這一世的份。翠綠的瞳孔對上老廟祝那雙昏花的老眼，看到了裡面深藏的希冀與難以置信。
“我不是。”崔三藤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卻不自覺地和了幾分，“但...一直都在。”
說著，輕輕拍了拍懷中的通幽神鼓。鼓面那朵祖藤之花似乎應到了什麼，散發出和的翠綠暈。老廟祝的目落在花朵上，突然老淚縱橫，踉蹌著就要跪下。
崔三藤手虛扶，一和的玄冥寒氣托住了老人下跪的。“不必如此。”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老廟祝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中有釋然，有悲痛，更有一種越了漫長等待的解。周圍的廟祝們面面相覷，不明白這位德高重的老師父為何如此失態。
吳道靜靜地站在一旁，目掃過廟前廣場，掃過那兩株老槐樹，掃過褪的朱漆柱子上的刀痕...識海中，“真武鎮嶽印”微微波，映照出此地殘留的、屬於林夏的氣息與記憶碎片。他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複雜的緒。
崔三藤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老廟祝抖的肩膀，然後邁步走進了城隍廟。廟線昏暗，香火氣息濃郁。正中的城隍神像威嚴莊重，兩側是判小鬼的塑像。供桌上燭火搖曳，映照著牆上斑駁的壁畫。
的目徑直落在左側偏殿的一角——那裡掛著一塊已經褪發白的木牌，上面刻著藤蔓纏繞的紋路，正是林夏當年留下的信。木牌下方的香案上，擺著一個簡陋的牌位，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恩人林姑娘長生祿位”，前面還放著幾個已經乾癟的野果和一小撮發黴的米粒。顯然，即使過去了這麼多年，依然有人記得，依然有人在祭奠。
崔三藤走到牌位前，靜靜凝視。翠綠的瞳孔中倒映著那簡陋卻真摯的供奉，倒映著香案上積年的灰塵，也倒映著林夏當年在此地的點點滴滴。沒有上香，也沒有跪拜，只是從懷中取出一片靛藍的藤葉——那是藤甲上自然落的一枚，蘊含著純的玄冥寒氣與祖藤生機。將藤葉輕輕放在牌位前，低聲道：
“這一世...我回來了。”
藤葉落在香案上的瞬間，綻放出一圈和的靛藍暈，隨即斂，化作一枚晶瑩剔的冰晶葉片，散發著淡淡的寒意與生機。這是越迴的回應，也是崔三藤對林夏那一世在此地所作所為的...認可與延續。
老廟祝巍巍地跟進來，看到這一幕，再次老淚縱橫。他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截已經乾枯的藤枝，依稀能看出曾經纏繞的形態。
“這是...當年您...不，是林姑娘留下的。”老人聲音哽咽，“老朽一直收著，想著有朝一日...沒想到真的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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