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菩提塵掩佛眠
就在吳道於北地冰原深，與那被寂滅侵蝕的玄冰魄殊死相爭之際，崔三藤也已踏上了西南古道，追尋那“菩提”的蹤跡。
與北地的酷寒死寂不同，西南之地，山巒疊翠，水汽氤氳，雖也顯荒僻，卻蘊藏著生機。崔三藤並未如吳道那般急速趕路，遵循著薩滿與自然相融的本能，時而跋涉於險峻山嶺，時而穿梭於古老林，更多的時候，會停留在一殘破的瑪尼堆、風化的佛像前，以薩滿靈覺靜靜應，試圖捕捉那源自萬古佛國的微弱迴響。
烏雅所給的方位只是一個大致範圍，這西域佛國故地早已滄海桑田，昔日梵音繚繞的寺院，多已湮滅在黃沙與蔓草之下，尋之不易。
這一日，行至一片位於兩山夾峙之間的荒蕪谷地。谷中石嶙峋，僅有一條几近被野草吞噬的小徑蜿蜒深。空氣中瀰漫著一若有若無的、混合著檀香腐朽氣息與泥土芬芳的奇異味道。谷地口，倒臥著幾尊殘破的石像，依稀可辨是佛門的護法金剛，只是如今已被苔蘚藤蔓纏繞，面目模糊。
崔三藤停下腳步，眉心蓮印自主浮現，清輝流轉。閉上雙眼，將薩滿靈覺緩緩鋪開，如同最輕的蛛網，覆蓋整片谷地。
沒有驚天地的能量波，也沒有濃烈人的寂滅死意。但在這片看似死寂的荒蕪之下，到了一種更深沉的、如同大地脈搏般緩慢而堅韌的“存在”。那是一種近乎枯寂的禪意，一種萬法皆空後殘留的慈悲底，如同被厚厚塵埃掩蓋的明珠，靈斂，不顯於外。
“就是這裡了……”崔三藤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瞭然。這菩提並非以力量見長，而是以其不朽的佛與度化之念，維繫著陣眼的本。如今佛國湮滅，香火斷絕，它便自行陷最深沉的“枯禪”之境，以此抵歲月與寂滅的消磨，卻也使得外界難以知、更難喚醒。
沿著那條荒草小徑，緩步深谷地。越往深，那斂的禪意便越是清晰，但也越發顯得沉寂。最終，在谷地最深，一面爬滿青藤的斑駁石壁前停下。
石壁之下，有一方天然的石臺，臺上積滿了枯枝敗葉與塵土。崔三藤能覺到，那菩提的核心，就在這石臺之下極深之。
並未急於手挖掘，而是拂去石臺上的浮塵，盤膝坐下。將背上的鹿皮囊取下，從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由骨與彩石子串的薩滿祭鈴，以及幾樣曬乾的草藥與純淨的泉水。
將草藥撒在周圍，以清水畫出一個簡單的淨化圓圈，隨即輕輕搖了手中的祭鈴。
叮鈴……叮鈴……
清脆空靈的鈴聲在這寂靜的山谷中迴盪，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力，彷彿能直達靈魂深。崔三藤口中唱起並非佛經，卻蘊含著對自然萬、對祖靈、對生命本最質樸敬畏與祈願的薩滿古調。
“薩滿秘·萬通靈·心燈引路！”
沒有試圖以強大的力量去衝擊、喚醒那沉寂的菩提，而是將自己的薩滿靈覺，化作無數縷最和、最溫暖的意念線，如同春風拂過凍土，細雨浸潤枯，緩緩地、耐心地向著石臺之下，那深藏的佛滲而去。
以靈覺傳遞的，是山林的氣息，是流水的歡歌，是鳥的生機，是人間煙火的溫暖，是生命本的蓬與堅韌。在以最純粹的“生”之意，去共鳴那菩提中蘊含的、“度化眾生”的慈悲本源。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比拼的是耐心與心的純粹。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西斜，月東昇，崔三藤始終保持著唱與搖鈴的姿態，眉心蓮印清輝穩定地照耀著，如同黑夜中的一盞明燈。
起初，石臺之下毫無反應，那枯寂的禪意如同萬古寒冰，不為所。但崔三藤不急不躁，依舊持續著那溫和的滲。
一夜過去，黎明將至。當第一縷天刺破黑暗，灑落山谷時，崔三藤的靈覺終於捕捉到了一極其微弱的……悸！
那悸，如同沉睡者被遙遠的歌聲喚醒，於無夢的深眠中，輕輕翻了一下眼皮。
有效！
崔三藤神一振，卻並未加大力度，反而將意念變得更加和、更加包容。不再僅僅是傳遞“生”之意，更開始模擬那宏大、莊嚴、充滿無量的佛門意境，這是從烏雅描述中領悟，結合自對“靈”之本質的理解，進行的嘗試。
想象著古寺鐘鳴，梵唱聲聲，想象著佛陀拈花，迦葉微笑，想象著慈悲之普照大千，度化一切苦厄……這些意象，過那純粹的通靈之力，化作無形的漣漪，不斷盪漾開去。
石臺之下的悸越來越清晰。漸漸地，一點微弱的、溫暖和的、如同豆燈般的金暈，自石臺深的塵土中滲出來，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驅散黑暗、安定人心的力量。
那暈越來越亮，最終，在崔三藤欣喜的目中，一顆約莫龍眼大小、通渾圓、澤枯黃、看似平平無奇，部卻彷彿蘊含著無盡智慧與慈悲明的種子虛影，自石臺中央緩緩浮現，懸浮於離地三尺的空中。
佛陀菩提子！
它並未完全凝實，依舊顯得虛幻，但其散發出的純正佛，已開始驅散山谷中積鬱的暮氣，連周圍的草木都似乎煥發出一新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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