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龍魂哀鳴
吳道的手，終於抖著、極其緩慢地，到了崔三藤冰涼的臉頰。
傳來的瞬間，他那雙剛剛睜開、尚帶著混沌與痛楚的眼眸，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劇烈地收了一下。指尖傳來的，不是記憶中的溫潤，而是一種近乎枯萎花瓣般的乾與冰涼，彷彿生命的熱度已被某種可怕的力量強行離，只餘下這仍在微微起伏、卻已顯出暮氣的軀殼。
灰白的髮，刺眼地散落在頰邊，幾縷甚至糾纏在他沾的指尖。他記得的發，烏黑如子夜的長白山林海，帶著薩滿家主特有的生命澤與草木清香。而眼前……他不敢再看，目卻如同被釘住，死死鎖在臉上那幾道清晰的、象徵著生命流逝的細紋，以及眉心那枚幾乎消散的蓮印上。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狠狠，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頭湧起一濃烈的腥氣，被他強行嚥下，卻化作更深的劇痛在腔裡炸開。
“三……藤……”他又喚了一聲，聲音比之前更加乾，卻帶上了泣般的嘶啞。他想問，想喊，想搖醒，問為什麼要這麼做，問怎麼把自己弄了這副模樣。但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嚨裡，化作無聲的嗚咽和滾燙的、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意。
混沌道種到主人那滔天的悲慟與暴怒，驟然加速旋轉！新生的道韻以前所未有的激烈方式流轉起來，強行制著傷勢帶來的劇痛與虛弱，也強行將那幾乎要衝垮理智的負面緒轉化為一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力量。
他沒有流淚。
淚水在此刻毫無意義。
他緩緩收回手，不再看崔三藤那令他心碎的模樣，而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甬道中冷、溼、帶著塵埃與淡淡魔染氣息的空氣湧肺腑，激起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出帶著臟碎片的暗紅沫。但他隨即穩住呼吸，開始以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視自。
經脈依舊破損嚴重，如同乾涸裂後又被洪水沖刷過的河床，滿目瘡痍，但其中已有新的、微弱的靈力在崔三藤灌注的磅礴生機與自新生混沌道韻的引導下，艱難卻頑強地重新流淌。丹田，那顆灰白中流轉著蔚藍、土黃、銀白暈的混沌道種，旋轉雖慢，卻異常穩定紮實，每一次轉，都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包容而斂的強大氣息，遠比傷前更加深邃。
力量……恢復了不到一。不，或許半都不到。重傷的軀如同佈滿裂痕的瓷，稍一用力就可能徹底崩碎。神魂雖因道種新生而穩固了許多，但“歸墟反噬”的影與潛伏的魔染氣息依舊如跗骨之蛆，只是被暫時制、隔離。
這點力量，別說去面對那深傳來恐怖波的源頭，就連自保，都岌岌可危。
但……
吳道重新睜開眼。眸中所有的痛楚、暴怒、絕，都已沉澱下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潭水錶面平靜無波，深卻湧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與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他轉頭，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神擔憂驚愕的綺羅。他的目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多久了？”他問，聲音依舊沙啞，卻已沒有了之前的抖，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靜。
綺羅被他這驟然的轉變驚了一下，隨即連忙回答：“自……自從崔家主施法救你，到剛才你醒來，大約……過了四五個時辰。”頓了頓，補充道，“吳道友，崔家主……”
“我知道。”吳道打斷了的話，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用了薩滿，以自壽元與本源為祭，換我生機。”他停頓了一瞬，極細微地，幾乎難以察覺，但綺羅還是捕捉到了他袖口下瞬間握、指節發白的拳頭。“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向甬道深，那傳來“咚……咚……”恐怖波與浩瀚邪惡龍威的方向。“那波……越來越近了。源頭，應該在龍魂殿或定海神針基座附近。我們在這裡多留一刻，危險便多一分。”他又看向綺羅，“綺羅道友，你恢復了幾？通幽之力能否助三藤穩固神魂，暫緩生機流逝？”
綺羅立刻道：“我已恢復三左右，通幽之力可嘗試為崔家主設下一層‘養魂護魄’的制，延緩神魂消散的速度，但……對損耗的生命本源，無能為力。”眼中閃過一黯然。
“足夠了。”吳道點頭，“立刻施為。然後，我們離開這裡。”
“離開？去哪裡？”綺羅急問，“後面是玄冰廣場，敖燼將軍可能已徹底瘋狂，還有‘蝕海魔種’的威脅。前面……是波的源頭，恐怕更加危險！”
“向前。”吳道沒有毫猶豫，目銳利如劍，穿前方的黑暗，“敖凜前輩和敖燼將軍都提到，龍魂殿外有道。我們必須找到它，進龍魂殿外圍，或者至找到一個比這裡更蔽、更接近目標的地方藏。留在此地，一旦那波源頭或者其爪牙搜尋過來，我們便是甕中之鱉。”他的分析冰冷而理智，完全不像一個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道瀕死的人應有的狀態。
但正是這種極致的冷靜，讓綺羅到了一種莫名的信賴。不再多問，立刻盤膝坐在崔三藤邊，雙手捧起通幽真印碎片。碎片芒流轉，七彩幽雖不如全盛時明亮，卻依舊穩定。閉目凝神，將恢復的通幽之力，化作一層極其輕、如同最細膩紗帳般的七彩暈，緩緩籠罩住崔三藤全，尤其是眉心識海與心口位置。暈緩緩滲，試圖平神魂的創傷，維繫那一點微弱的生機火種不滅。
吳道則趁此機會，嘗試活。每一下，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和骨骼的。但他面無表，只是以新生混沌道韻小心地疏導著氣，修復著一些最關鍵、最影響行的傷勢。他先從懷中（玉盒已由綺羅撿回，妥善收起）取出幾枚療傷丹藥服下，藥力化開，在混沌道韻的引導下，效率高出不。
約莫一炷香後，綺羅收功，臉又蒼白了幾分，但眼神稍定：“好了，崔家主的神魂暫時穩住了，但這制最多維持十二個時辰，且不能到劇烈衝擊或干擾。”
吳道也已勉強能夠坐起，甚至扶著巖壁嘗試站起，雖然形搖晃，左肩和右臂依舊使不上力，但至雙有了支撐的力量。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被七彩暈籠罩的崔三藤，眼中痛一閃而逝，隨即被更深的堅毅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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