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絕境對峙
那聲“敖妄”，如同投死寂深潭的巨石，在空曠的平臺上激盪起無形的漣漪。冰冷、沙啞、充滿惡意戲謔的嗓音尚在空氣中殘留，攜帶著“蝕海魔種”特有的寒與汙穢，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掌控一切的從容。
吳道緩緩轉，將揹著崔三藤的側過，用自己殘破的軀儘可能擋在與來敵之間。他的作很慢，很穩，彷彿每轉一度都要對抗全骨骼的與臟腑的劇痛。但當他完全面對那從階梯影中“流淌”而出的黑袍影時，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中，已看不見毫的痛楚與虛弱，只剩下凍結靈魂的寒芒與一種近乎實質的、沉靜的殺意。
混沌道種在他丹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灰濛濛的道韻流轉全，如同給這瀕臨破碎的軀殼灌注了冰冷的鋼鐵。新生的道韻與之前截然不同，它不再僅僅是被地包容與調和，而是出一種“吞噬”、“消解”、“化歸”的鋒銳與霸道。那是經歷魂玉階梯意念洪流千錘百煉、融合了吳道此刻心中焚天之怒與破釜沉舟之志後，產生的質變。
平臺之上，氣氛凝滯如鐵。
那披殘破黑袍的影——東海龍宮昔日的“龍師”，如今的叛徒與魔染走狗，敖妄——終於完全顯出形。他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枯瘦，但那件彷彿與影融為一的黑袍，卻給人一種無限延、深不見底的錯覺。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只出一個線條刻薄冷的下，以及……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平臺上最令人心悸的存在。
並非想象中燃燒著魔焰或佈滿。相反，它們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清澈”。眼瞳是一種詭異的銀灰，如同被拭得過於乾淨的鏡子，倒映著平臺上的微、玉璧的暗金、骸的瑩白、以及吳道那沉靜而充滿敵意的影。但這“清澈”之下，沒有毫屬於生靈的溫度與，只有一種極致的、彷彿萬皆為螻蟻、皆為工的冰冷算計，以及一深藏不的、近乎癲狂的偏執。
他手中那柄由黑骨骼與暗紅晶石扭曲糅合而的法杖，頂端那顆不斷蠕、佈滿管紋路的漆黑眼球，此刻正“盯”著吳道，更準確地說，是“盯”著吳道手中尚未收起的定海真印碎片玉盒。眼球表面的管賁張，流出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飢。
在敖妄後，四道氣息強大的影無聲矗立。它們並非純粹的魔染怪，更像是被深度汙染、發生可怕畸變的龍族或強大海族。有的保留了部分龍首特徵，軀卻覆蓋著溼粘膩的黑鱗甲與骨刺；有的形如巨型的、生有多條節肢和複眼的深海甲殼生，甲殼隙中滲出暗紅粘；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由影與冰晶構的扭曲能量。它們沉默著，散發出狂暴、混、卻又被某種更高意志強行約束的恐怖氣息，如同最忠實的獵犬，等待著主人的指令。
平臺一側，是暗金龍紋玉璧與守護骸散發的悲壯肅穆；另一側，是敖妄與其爪牙帶來的森汙穢。兩截然相反、勢同水火的力量場在這有限的空間無聲對沖、，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抑。
“嘖嘖……真是一副人至深的景象。”敖妄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種令人牙酸的，他微微歪頭，銀灰的眼眸掃過吳道背上的崔三藤，又落回吳道臉上，“重傷垂死，道瀕危，前路斷絕，後路被截……吳道，是吧？靈背山的新晉守護者，懷古怪‘混沌’道韻的小傢伙。你可知道，為了等你……或者說，等你手中的‘鑰匙’走到這裡，本座等了多久？”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彷彿吳道三人的掙扎、痛苦、乃至此刻的絕境，都在他預料之中，甚至是他心佈置的棋局一部分。
吳道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混沌道韻運轉到極致，同時全力知著周圍環境，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破綻或生機。背上崔三藤微弱的呼吸如同羽般輕拂著他的後背，提醒著他肩上沉甸甸的責任與絕不可退的緣由。
“不說話？有骨氣。”敖妄似乎並不在意，他輕輕抬起手中的扭曲法杖，那顆漆黑眼球的視線轉向平臺中央的暗金龍紋玉璧，眼中流出一種混合了狂熱、貪婪與病態滿足的神，“看到了嗎？這‘祖龍魂源’的最後屏障，‘萬龍朝宗壁’。多麼宏偉，多麼堅固，凝聚了我族萬年的信仰與守護意志。可惜啊……再堅固的壁壘，也擋不住來自部的蛀蝕，更擋不住……時代的洪流。”
他緩緩向前踱了一步，枯瘦的影在玉璧散發的微下拖出長長的、扭曲的影。“百年前，那些迂腐的老東西，還有我那‘英明’的龍王兄長，就是太執著於這所謂的‘傳統’、‘榮耀’、‘平衡’，才讓我東海龍族固步自封，漸失銳氣！守著這陳舊腐朽的一切，有何意義？‘淵墟’之力，才是真正超越一切、通往永恆與新生的偉大力量！只有擁抱它，改造它，掌控它，龍族才能真正超這狹小的四海，為諸天萬界的主宰！”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煽的狂熱，銀灰的眼瞳中閃爍著近乎病態的芒。
“所以，你背叛了龍王，背叛了龍族，勾結‘淵墟’，製造了百年前的陷落慘劇？”吳道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卻像冰冷的刀子，切割著敖妄的狂熱宣言，“用無數同族的鮮與靈魂，用龍宮的萬年基業，來換取你所謂的‘新生’與‘主宰’？”
“背叛？不，這是‘革新’！是必要的犧牲！”敖妄猛地一揮法杖，語氣激，“那些頑固不化、阻礙龍族前進的絆腳石，清除掉有何可惜？龍王兄長……他若肯早些與我同心，何至於落得如今龍魂被囚、盡折磨的下場？不過沒關係，很快，他最後的價值，連同這‘祖龍魂源’，都將為開啟‘歸墟之眼’，迎接‘淵墟’降臨的祭品與基石！這是何等的榮耀！”
他看向吳道，眼中狂熱稍斂，重新化為冰冷的算計：“而你，持印人，還有你手中這枚定海真印中樞碎片……則是最後，也是最妙的一環。完整的定海真印，乃是疏導、鎮四海地脈的至高聖。但若以其核心碎片為引，配合逆轉的‘定海神針’，在‘歸墟之眼’開啟的剎那，便能將四海地脈的狂暴能量盡數匯，瞬間撕裂現世與‘淵墟’的壁障，建立起一條穩固永恆的通道！屆時，淵墟之力將如天河倒灌，洗滌這汙濁陳腐的舊世，重塑屬於我敖妄、屬於新龍族的無上神國！”
吳道聽著這瘋狂而駭人聽聞的計劃，心中寒意如同極地冰川蔓延。敖妄所謀，比之前推測的更加極端、更加恐怖！他要的不是掌控東海，而是要引“淵墟”滅世，在一片廢墟上建立他的瘋狂王朝！
“瘋子。”吳道只吐出兩個字，卻蘊含著無盡的鄙夷與殺意。
“瘋子？哈哈哈哈哈！”敖妄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笑聲在平臺上回，充滿嘲諷，“王敗寇！待本座功，歷史自會由我書寫！現在……把真印碎片出來吧。看在你懷奇特道韻、或許還有些用的份上，本座或許可以大發慈悲，留你一縷殘魂，讓你親眼見證新世界的誕生。”他的目再次落在玉盒上，貪婪毫不掩飾。
“想要？自己來拿。”吳道將玉盒重新揣懷中，放好，左手緩緩抬起，五指虛張，指尖混沌灰芒吞吐不定。他沒有擺出任何防或攻擊的架勢，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卻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一沉凝如山、卻又銳利如劍的恐怖氣勢，緩緩升騰而起，與敖妄那冷汙穢的氣場悍然對撞！
新生的混沌道韻，在吳道決死意志的催下，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展現出其崢嶸面目！那灰濛濛的芒並不熾烈，卻彷彿能吞噬周圍的線與氣息，在他周形一個緩緩旋轉的、深邃的“領域”。領域之中，線扭曲，空間彷彿微微塌陷，連敖妄那無孔不的冷神念探其中，都如同泥牛海，被迅速消解、同化！
敖妄銀灰的眼瞳中，第一次閃過一清晰的訝異與……濃厚的興趣。
“哦？這‘混沌’道韻，果然有些門道。似乎……比那些老傢伙們故紙堆裡記載的‘先天五太’之流，更加……‘有趣’。”他非但沒有被吳道的氣勢所懾，反而像是發現了新玩的孩，眼中閃爍著探究與貪婪的芒，“很好，很好！擒下你，出你的道種，解析你的道韻，或許能讓本座對‘淵墟’之力的掌控，更上一層樓！”
話音未落，他手中扭曲法杖猛地向前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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